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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钟府,也是张灯结彩过除夕。

要去东越的御令刚下那两天,家里上下也是愁云惨雾,但钟世茂一句“食君俸禄忠君之事”便安抚了家里众人。

潮起的时候,这家人本来也没因钟相位极人臣而狐假虎威、鸡犬升天,因此潮落之时,也都看得淡。大家伙儿一面筹备好好过除夕,一面张罗去东越收拾东西安排行程的事情。

钟相说这些事情自有吏部操持,不用他们担心。秦有福想想也是,反正他们钟府现下也只是吃喝不愁,家当是没有的,没有什么好带的,于是过了两天除了钟世茂交接政事,钟蓁交接生意,大家都又回到了正常生活。

周氏一家和曹婶子都留在京都过年了,钟府多少年来难得这么热闹了一会。钟蓁自然是当仁不让掌了年夜饭的勺,一早起来就开始忙活,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凉菜热菜汤羹点心,满满两桌子摆不下,一大家子人吃肉喝酒相谈甚欢。

“可惜没有新鲜的海鲜。”吃货钟蓁有点馋鲜甜的罗氏虾兰花蟹了,“哎嘿,去东越就有了!”

钟蓁一边吃,一边自言自语,却被正在喝酒的钟世茂注意到,“没说让你去,你好好呆在京都。”

钟蓁赶紧咽下嘴里的一块狮子头,“那怎么可能把我落下,我当然要跟爹一起去。”

大家伙儿都停下筷子,望着钟蓁,钟蓁这才知道,原来她爹已经安排好让她去公西府暂住,就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而已。

“姑娘放心,虽然老爷要出门,但大姑娘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如今还有李卫他娘在京都,姑娘不会孤单的。”秦有福以为钟蓁是怕老爷走了,一个人没有依靠。

周氏也在一旁直点头。

“不是啊,”钟蓁本想说皇帝也不知道什么心情、几时会让她爹回京,她当然要跟着去,又不想让这些人担心,便改了口,“我还没去过南方呢,我要去,我要去吃海味!”

“姑娘,东越路途遥远,姑娘家路上多有不便……”

“我不管,我要去我要去!”钟蓁懒得扯利害关系,直接撒娇耍赖起来。

钟世茂其实早就看清了这个事情,他最担心的,就是路上和到了那边的安全,哪里肯让钟蓁跟着涉险,可女儿耍起赖,他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正愁如何说服钟蓁,秦安站起来说:“老爷,外头似乎有人喊门。”

大家伙停止了说话,侧耳一听,确实有人喊门,这才让秦安去应。

大除夕的,谁没事来敲门?

一家子都在疑惑,就见秦安匆匆跑了回来,“老爷,不好了,是宫里来的人。”

“宫里?”钟世茂见秦安喊不好,以为出了大事,“是宫里的侍卫吗?还是御林军?”

“不是不是,是宫里的内监。”秦安只是被吓怕了。

钟世茂松了一口气,让秦安和秦有福去前面先支应着,自己换了衣服便过去。

钟蓁跟她爹嘀咕,大年三十的,宫里还来人做什么,难道是皇帝头风犯了要吃药?

等钟世茂换好衣服,去前厅会客,钟蓁便也跟着从后面进去,躲到了屏风后面,悄悄偷听。

哪里知道,和内监一起来的,还有须于暻。

钟世茂见了也是十分诧异,对须于暻行了礼,“除夕之夜,何以劳烦七皇子驾临鄙处?”

须于暻回了礼,目光平静望向钟相:“钟相客气,我此行是奉旨过来,宣一道父皇的旨意。”

须于暻和钟世茂交换了一下眼神,示意不用惊慌,然后给内监递了个眼色,那内监便清了清嗓子,颂道:“圣上口谕,文渊阁大学士钟世茂接旨。”

钟世茂掀起衣摆跪下,然后就听到了怎么也没想到的一道旨意。

他想过,也许是圣上上回没削他的官职,这回要补上,又或许是要他提前或者延期赴任,但万万没想到是要赐婚给钟蓁和七皇子。

“恭喜钟相,也恭喜七殿下。”

那内监宣完旨意,眉眼带笑说着恭维的话,钟相这才反应过来,他谢过内监,堪堪望了七皇子一眼。

须于暻十分轻微地笑了一笑,作了一辑,“多谢岳父大人成全。”

钟世茂被这一声“岳父”晃的差点平地摔跤,他看七皇子给他的眼神,大概猜到了这是怎么回事。

应当是七皇子的计策,要用两人结亲来让之前的谣言不攻自破。

他没有想到这样的计策,即使想到,他清楚女儿想要怎样的生活,也不会轻易用这个计策。

只是事已至此……

他不得已,装作早已知晓的样子,拍拍七皇子肩膀,“蓁儿就劳殿下费心了。”

这一切都落在宣纸内监眼里,他满意一笑,对钟世茂道:“圣上想着钟相不日就要远行,让奴婢带话,请钟相赶紧先筹备庚贴,赶在钟相启程前下聘,婚期可日后再议。”

这意思是,亲要结,东越也还是要去的。

钟世茂倒也不意外,皇帝金口玉言,当着满朝文武说出去的话,怎么可能收的回,就算他醒悟了,也是将错就错要他跑这一趟。反正也是替皇帝办事,皇帝一点不损失。

钟世茂于是一一应下,然后送须于暻和内监离开。

他们走到大门时,却被人喊住。

“须于暻!”

须于暻回头,直呼他姓名的人还能有谁,只有钟蓁。

钟蓁三步两步追到须于暻面前。

须于暻有点担心,这个内监是皇帝的亲信,少不得领了来监视他和钟府人等,看看他所说之言是否真实的任务。

他刚才在客厅里看见屏风后面的人影,猜的到钟蓁已经听见了皇帝的旨意……

他怕钟蓁不知道他的用心说漏了嘴,前功尽弃,怕她质问他为什么自做主张求皇帝赐婚,怕说她不要嫁给他,怕她骂他是疯子……

他急切地想给钟蓁使眼色,哪里知道钟蓁直朝他走过来,毫不避讳一把抓住他的手,半仰着头问他:“今儿我做了红烧肉,你要不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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