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子尽兴游玩在诗歌公园,拍下了韩愈挥毫泼墨的雕塑,旁边的海棠如火点燃一片早春。
于是,驼子诗兴大发——
早春花开愁无影
梅卸晚妆落香魂,
日出云崖映早春。
海棠更喜暖风吹,
半启朱唇生红晕。
然后发在朋友圈,正因为这首诗差点惹麻烦。
彤彤点赞他后,约他吃饭,他撒谎说人在倭冲,彤彤说:“你确定在倭冲?”
驼子依然嘴犟:“是啊,我就在倭冲。”
“你的图片出卖了你。”彤彤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包。
驼子又撒谎说:“我是盗图哈。”
彤彤又说:“我不喜欢撒谎的男人,你明明就在我不远处。”
他还想狡辩,但彤彤不给他机会:“我问了桂子,她说你就是在省城。”
驼子再不敢狡辩,他真的不想见她。如今的驼子走路带风,走在街上回头率老高了,他怕节外生枝,不能伤害桂子的。就不再回她信息。
刚回到春雨斋,就接到桂子的电话:“哥们,你咋个不见彤彤?”
驼子又撒谎说手机没电了,刚充上呢。桂子说,彤彤想看看你,你就让她来你朋友的书吧,见一面也无妨。
驼子迟疑不决:“我想你,没时间见她。”
桂子说:“人家有男朋友了,不得强奸你的。”
驼子也幽默一句:“万一她要强奸我呢?”
桂子说:“你以为你是刘德华?”
驼子嗯了一声,红着脸说:“丫头放心哈,你才是我的神。”
桂子说:“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你去她家看看吧,她说她爹有点小恙。”
没想到的事情亦或是,意外总是让人缓不过神来,驼子正在打电话的时候,一个女人就走进了春雨斋,虽然口罩蒙住了半个脸蛋,但她的眼睛却让他心生诧异:“彤彤美女驾到。”
当彤彤看到驼子后一脸惊喜,她落落大方,先跟驼子握手,接着跟汪小明握手。
汪小明有些吃惊:“官正,你怎么晓得她叫彤彤?”
驼子说:“我是猜的。”
汪小明说:“我知道彤彤美女喜欢咖啡,就给你冲杯云南产的,你试试嘛,味道不输其它产地。”
见俩男人都没戴口罩,彤彤也摘下口罩,小嘴翘翘的,笑的时候露一口白牙。
驼子就在想,这白牙和红唇,都是他曾经的微醉。
彤彤边品咖啡边说,她父亲老刘处长偏偏这个时候生病了,他说他头晕,还精神不振,大医院有些科室还没开始收治病人,很不方便的。本来她是想找幺叔高先生讨要秘方,但又觉得隔山打牛,突然看到驼子的朋友圈,感觉在就在离自己不远处,但驼子不承认在诗歌公园。于是她又问桂子,桂子说他就在省城,并让她跟驼子联系。
驼子没辙了,就问桂子他该怎么称呼彤彤的父母,桂子就调侃驼子:“你也跟着她叫爸妈啊,你不是跟她好过吗?”
呛得驼子脸红红的,如同猴子屁股。就一拍自己脑壳:“看我才笨啊,我就不能跟着桂子叫姑妈姑爹么?”
桂子就挂了电话。
看到阳光灿烂的驼子,彤彤心跳跳的:“正哥哥如今在春熙路一站,再吼一嗓子杨洪基或蒋大为的歌曲,说不定美女追着签名。”
驼子就自嘲道:“再放一个破帽子在地上,里面放微信二维码,书写路过此地无饭钱,拜托各位大爷大婶大姐大哥捧个场,然后钞票在飞,我的手机里尽是红包。”
彤彤突然又是一声惊呼:“天哪,你跟桂子就像双胞胎,她有酒窝儿你也有酒窝儿,这不是天设地造的一双么?”
驼子就呵呵一笑,脸膛微红。有些不解:“你怎么知道我在春雨斋?”
彤彤说:“你猜?”
汪小明看着彤彤,又看看驼子:“美女是闻着你的味道寻来。”
驼子恍然大悟,是自己的朋友圈,有春雨斋的痕迹。彤彤对汪小明很熟,有时候新华书店没有的图书,春雨斋反而有,百年前的都有。
看病人更要紧,驼子就起身对彤彤说:“走嘛,给姑爹看看去。”
彤彤又取笑他:“啊,改口叫姑爹姑妈了,你娃真聪明。”
彤彤领驼子进门的时候,老刘处长正在他的小公园里晒太阳,见面如朗月的驼子,忙让坐并亲自给他沏茶。
小公园里尽是早春的红白花开,真是——斜阳透光影,海棠落无声。妖风渐行远,明媚楼里人。
驼子品茶一口,连声称赞好茶。
老刘处长面色红润,青丝茂密,与他的实际年龄不符,怎么看也不是病人。又见彤彤的母亲肖潇老师满面笑容,就暗自感叹:不愧是中年少女,连眼角的鱼尾纹也没有一丝,看来这养颜丸真是太管用了。
驼子叫了声姑妈,就自我介绍:“我是驼子杨官正,是桂子的邻居,跟高先生学医十年了。”
中年少女见驼子阳光灿烂的浅笑着,正襟危坐在凳子上,举手投足得体,一定是个有文化修养的小哥哥,就夸驼子优秀。又问了老家的近况,驼子一一作答,中年少女一阵感叹:“我还是小时候去过,你们那里山青水秀,很值得走走看看,彤彤拍的绿风斋太美了,待我退休了,要去喝茶的。”
驼子说,欢迎姑妈姑爹去玩。
经过一番望闻问切,老刘处长的身体正常,是什么病,驼子心里清楚,但他不能说,就给他开了个方子,并叮嘱他:“姑爹,每天三顿饭后记得吃药,半个月就会痊愈。”
老刘处长很高兴,神秘兮兮的说:“你师父的医术,不仅我折服,我的一个朋友更服他。”
驼子有些不解:“难道我师父高先生还为你的朋友治病了?”
老刘处长点点头:“你们把他从阎王爷手里拽了回来,他感激不尽,还说等全国疫情结束了,他要专程登门拜访呢。”
驼子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沉吟片刻:“难道是你给桂子发的信息,说有个大官人要来看病?”
老刘处长就哈哈大笑,竖起大拇指来:“你们拯救的不仅仅是一条生命,更是一个国宝级人物啊!”
驼子暗喜:看来我这驼子,这些年来跟高先生屁股后面跑前跑后值得。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驼子感觉这阳光,如同他的心情,万里明媚着。
老刘处长点开微信朋友圈,指着那大官人的生活照:“你看,他如今多精神?”
驼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大官人曾经的秃头,竟然生出了青丝,两眼炯炯有神,跟他离开倭冲的时候判若两人。
老刘处长的喜悦溢于言表,驼子心里如灌了蜜一般甜甜的。
中年少女和老刘处长,皆在二度蜜月里,所以他看似无病却有病,但驼子又不能明说。
正好中年少女挽着老刘处长的胳膊,出门抓药去,像一对新婚夫妻,恩爱有加。
待父母出门了,彤彤就问驼子:“正哥哥,我老汉是啥子病,严重不?”
驼子就点燃一支烟,好半天才说:“我和高先生治疗,就不是什么大病,若不及时治疗,肯定是大病。”
彤彤惊得小嘴张大如饥饿的河马:“有这么神奇?”
其实,驼子难以启齿,但他不得不说。
很隐含地告诉她,都这个年龄的人了,不能每天都要重复春天的故事,每天都要没问题,问题是有时候吃饱了忍不住还要吃,这就不行了,身体吃不消3。
彤彤听出了言下之意,就红着脸犯嘀咕:这对中年男女,真是不懂得节制,怎么跟他们说嘛?
这让彤彤为难,她不能明着跟父母说。
自从他们返老还童后,成天粘糊得紧,走哪里都在一起,每到周末,肖潇老师丢了碗筷就跑进卧室,老刘处长也跑进卧室,彤彤认为中年男女不可能频繁如小青年。就没当回事,直到疫情爆发,外面寒风瑟瑟,室内空调送暖,这对中年男女有时候午后才起床。
肖潇老师把一面大镜子竟然搬进卧室,在封城的日子里,经常在镜前欣赏自己的美丽身材,而老刘处长也显摆自己壮硕的胸肌,对中年少女说:“你看,你看,我的大肚腩没有了,感觉我又回到了小刘局长的时代。”
肖潇老师不服气:“我还是丫头呢。”
男人跟女人打情骂俏着,男人就拦腰抱女人,嘴里咕嘟着:“我是晚婚,我要你弥补我失去的青春。”
于是,他们又滚在一起,忘却了年龄,也忘却了瘟神肆虐,红尘是非皆门外,两厢清欢一生爱。
见彤彤娥眉紧蹙,驼子给她出主意:“你就悄悄提醒中年少女,每天一次即可,不要太过于粘糊了,无论什么年龄段,长此下去就是纵欲过度。但偶尔可以任性的。”
彤彤暗自高兴:这对中年男女,真是太幸福了。
彤彤突然讪笑:“你用什么迷魂药让桂子爱你?你这个男人真是太有城府了。”
驼子说:“我用真心征服她,我不需要欺骗和伪装,跟她灵魂碰撞成一堆烈火。”
“桂子越来越有女人味了,幸福写在她脸上,我羡慕你们。”彤彤自言自语,“我看得出来,她一直想改变你,你没让她失望。”
驼子心里一紧:“这女人太厉害了,她什么都看出来了。”
彤彤告诉他,她也找回了自己的幸福,那个陆一回来了,如今是一家电商平台的片区经理,各自经过了恋爱的失败,两人终于牵手。
驼子说:“祝福你们!看你气色一定是爱情与事业获得双丰收的幸福女人。”
当驼子看到彤彤点开一个短视频时,差点惊掉下巴,这个轮廓明朗的男人,神似驼子,只是他们一个是平头,一个是盖眉的长发,眼睛明亮有神。
“一看就是个很优秀的小哥哥,妹妹有福气。”驼子打心底里为彤彤高兴。
彤彤满目真诚:“正哥哥,感谢你对我的教诲,你说我是精神乞丐,其实我不是哈,但我在向你学习呢。”
驼子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对不起。”
彤彤指指自己的肚子:“幺叔太优秀了,他让我又有了做妈妈资本。”
驼子眼睛一亮:“你又怀上了?”
彤彤点点头:“陆一说生下来,过段时间我们旅行结婚。”
驼子由衷地为她高兴:“你是都市丽人,也很有远见,佩服佩服!”
彤彤哈哈大笑:“要不要我让他过来,两个帅帅的小哥哥一起喝酒?”
没待驼子回答,就接到汪小明的电话:“驼子,赶快回来哈,我有事跟你商量。”
驼子说马上回来,就给彤彤打了个招呼:“妹妹,我得马上走,这娃有事找我。”
彤彤开车送驼子回春雨斋,临别时,驼子说:“妹妹,代我向姑爹姑妈问好,回头见哈。”
彤彤跟驼子握手告别,然后熟练地将车子掉头,她再没有开跑车,取而代之的是一辆崭新的国产电动车。
驼子感觉这国产车不比跑车差,坐在里面平稳又舒适。
汪小明一脸沮丧,看到驼子就哇哇大哭:“哥们,我要拯救小语,你跟我一起去吧。”
驼子让汪小明坐下说话,就埋怨他:“小语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你总是一惊一乍的。”
汪小明告诉他,韩小语说她要死了,她想跟他见一面。
驼子又安慰他:“哥们,没那么严重吧,人家医学比我们发达。”
“就是个笑话。”汪小明抹着泪说,“我们一起去美国嘛,我相信你会救活她的,她也是你喜欢的才女哈。”
驼子好像做了个梦,他跟汪小明乘坐一架国际航班,飞机缓缓抬头,一忽儿就冲进云霄,地上的人流和车流,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中——沧海翻云涛,春晖沐铁鸟。此去欲何为,万里任飘渺。
驼子从包里拿出小本本和笔,记录下自己的心得,他听不懂那些各色人等的语言,想象着灯塔国的模样。
飞机遇到气流时,就浑身颤抖,好像要坠落,驼子心里一紧:若是掉下去,岂不成了孤魂野鬼?
他多想跟桂子通话,但手机关机了,即使开机也没信号。他祈祷着平安着陆,机窗外一抹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脸上,晃得眼睛睁不开。又是一忽儿,飞机在滚滚黑云里轰鸣。
驼子仿佛看见,韩小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好一个楚楚可怜的泪人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