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暮脸色一变,他知道张启年问这句话的意思,应当是也听说过他的事情和他的名字。
不过他们应当没有见过。
赵暮摇头,那件事别人不主动提起,他更加不会主动提起。
“我们应当没有见过。”
张启年又问:“不知赵夫子可听说过十年前的作弊案,那位被皇上封了状元又查出作弊的人也叫赵暮。”
再次被人当众提起过往,就如同被人撕开伤疤一样,他无法表现的面不改色。
张启年看见他突然阴沉下来的脸色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他果然是那个臭名昭着的赵暮。
哼,这等读书人的耻辱,还不夹起尾巴做人,竟还有脸在这里堂而皇之的教书育人。
更加狂妄的声称自己开了状元培训班,真是胆大包天。
他本不是爱多管闲事之人,但看到他在这里招摇撞骗、误人子弟,他就不能不管。
这是每一个读书人都义不容辞的事情。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为何这两个从未见过面的人突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张启年见赵暮不说话,嘲讽开口:“你就是作弊那个赵暮吧?”
赵暮脸色难看极了,没想到他都躲在这里了,还是能被人认出。
众人反应过来,皆是一脸惊讶的模样,表情复杂的看着赵暮。
若他真的是那个赵暮,那他们是断不会拜这样的败类为师的,他是读书人的耻辱。
村长见情况不对连忙出来打圆场:“这位张夫子,我先带去你看看住处是否合心意?”
张启年拂袖而去:“不必了,我张启年不屑于这等斯文败类为伍,更加不会尊他为师,我丢不起这个人。”
“他赵暮就是读书人的耻辱,就该一辈子夹起尾巴做人,竟还有脸在这里误人子弟,简直可恨。”
“各位兄台,我劝你们也趁早离开,这种连人品都有问题的人,能教出什么好人来?”
“各位兄台莫要将来被他牵连,毁了前程。”
张启年说完,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跟他一同前来的人犹豫一下也一起离开了。
村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虽然村里的大事小情他处理起来得心应手,但面对一群书生,听着他们之乎者也、义正言辞的话,他连插话都插不上。
“赵夫子,我……我去把人请回来,你们有话好好说,把误会解开就行了。”
赵暮脸色难看极了:“不必了,让他们走。”
村长一脸为难:“这几人都是林娘子费心费力从各地找来的读书苗子,都是有望考上秀才老爷的人。”
“哎,我还是把人请回来吧。”
赵暮脸色依旧难看:“他们就算考上了也当不了一个好官,这样的人让我教我也不教。”
“他们连个八岁小儿都不如。”
“还是让他们走吧,等林娘子回来,我亲自向她解释。”
“这……”村长为难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宸和幺妹突然站了起来,脸色难看的说道:“师父说的对,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不配让师父教。”
幺妹愤愤不平的说道:“关于师父那些谣言,小宸也听说了,但他的做法和那人截然不同。”
“小宸用心去观察去了解,他甚至拿出一份考卷考验师父到底有没有真才实学,然后才有了自己的判断,并非人云亦云、听之信之。”
“小宸考验了师父的学识之后,立刻跟师父道歉,为之前听信那些谣言而道歉。”
“一个八岁小童尚且懂得明辨是非、尊重他人,他一个四五十岁的读书人却不分青红皂白的冤枉人。”
“若是以后当了官,是不是随便听信一些谣言,就能判人生死,那将有多少冤假错案?”
“他听信谣言对他来说只是小事一桩,但对别人来说却是人命关天。”
“所以,他不配当官,更不配当我师父的徒弟。”幺妹一脸气鼓鼓的说道。
赵暮听着幺妹的话,面色动容,百感交集。
村长听了幺妹的话,叹了一口气,又点点头。
一个小丫头都懂的道理,那个中年书生却不懂,就算考上秀才也是个糊涂秀才,这种人不要也罢。
“行,那就让他们走吧。”
“李夫子,您继续上课。”村长打声招呼就走了。
村长走后,赵暮对其余六个犹豫不决的书生说道:“你们是去是留,自行决断,我绝不强求。”
几人面面相觑,眼中都有挣扎和犹豫之色,但又回想起这几日赵暮教他们东西,心里暗自有了决定。
是啊,连一个八岁小童都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他们这些成年人难道没有自己的感受吗?
赵暮肚子里到底有没有真才实学,难道他们这几日还没感受到吗?
需要听别人几句闲话和谣言就否定自己的判断吗?
宋有为第一个站出来表态:“老师,学生愿意继续跟着您学习,学生相信老师的人品和学识。”
“老师到底有没有真才实学,学生心里很清楚,不会轻信那些谣言。”
“至于当年的事,若老师真是受害者,学生定会为老师讨回公道,还您清白。”
宋有为就是白秋水口中那个家乡闹饥荒沦落为街头乞丐的书生。
因为他没有正式拜师,只是跟着赵暮学习,所以不能喊师父,只能喊老师或者夫子。
有了宋有为的表态,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都表示愿意留下。
赵暮压下心中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尽量平和的说道:“多谢各位的信任之情。”
“莫要耽误时间了,咱们继续学习。”
“是。”
有了这个插曲之后,书生们明显学的更加起劲了。
这可是状元哎,就算真是作弊,能走到状元那一步也绝不是简单的人物。
他们这些人中有些人是童生,大多数连童生都不是。
他们的终极目标就是考上秀才,能教书能免税看到官老爷能不下跪就很满足了。
所以,让一个状元公教他们简直是大材小用了。
如今能有这么好的机会学习,说不定还能冲一冲举人老爷的名号,他们自然拼了命的学。
毕竟有名师指导,可比他们自己闭门造车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