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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轮审讯工作虽然没能让雷国民亲口认罪,但也并不是一无所获。

熊新民发现,整个过程中,雷国民都表现的极为淡定,甚至好几次,他脸上还浮现出轻蔑和不屑的神情,但只要一提到他的家人,他的表情就会有细微的变化。

这说明,家人在雷国民的心目中,地位不一般。

所以,他准备把这一点作为切入口,攻破雷国民的心理防线。

另外,对于要不要亮出证据,熊新民有话说:

“戴局,这小子以为我们没有掌握他做“415”案件的证据,所以一直咬死不放,您看,能不能适当的时候,抛出一点我们已经掌握的证据给他?”

审讯中,只要一提到“415”案,雷国民就叫嚣“有证据你们就拿出来”。

但吴大有叮嘱在先,“底牌”一定要藏好,绝不能一开始就亮出来。这让熊新民甚感憋屈。

戴苏生沉思了一会:“还是不能操之过急,要讲战术,步步为营,当然,如果能击中他要害,打他个措手不及,证据也可以放一点。”

有了局长这句话,熊新民对接下来的审讯更有信心了。

8月23日中午12点整,第四审讯小组走进审讯室。

在熊新民的第一小组结束审讯之后,他们进行了短暂的休息,但雷国民并没有被准予休息。

第二,第三小组接着上。

这一回,是他接受的第四轮审讯。

雷国民显然已经很疲惫,脸上的表情从不屑转为木讷。

当第四小组的5个人走进审讯室时,雷国民正在闭目养神。

这一轮的主审员叫朱国将。

在盐城,朱国将绝对算得上一个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物。

1986年,他靠着敏锐的观察力,在审讯两个罪犯时,发现了另外一条风马牛不相及的线索,随后一路追踪,最后破获了一起特大盗枪案。

1988年,他出任城西派出所所长,他分管的辖区由于地处火车站区,治安环境很糟糕,但在他上任之后采取了一系列的有效措施进行整顿,最后城西地区连续四年受到了县委县政府的表彰奖励。

1998年,朱国将调去了刑警支队任一大队副队长,2000年又被任命为第一任禁毒大队大队长。

所以在朱国将的从警生涯中,接触过形形色色的犯罪分子不计其数,对他们的各种伎俩谙熟于胸,简直可以这么形容,犯罪分子一掘屁股,他就知道对方想干嘛。

在警队里流传着这么一句话:碰上朱国将,你招也得招,不招也得招。

让他接力最后一棒,正是想趁着雷国民身形俱疲之时,给他来个迎头痛击,给审讯工作画个完美的句号。

对于此次对阵的敌人,朱国将也很有兴趣,甚至表现的很兴奋。

“好久没遇上强大的对手了,不过我有信心拿下他。”

一开口,朱国将就问雷国民还想撑多久?

言下之意:你死撑没有任何意义。

当然,雷国民还是那副模样,他神情漠然:“我说了,盐都信用联社的案子不是我干的。”

“你想一想,你在六合的案子已经罪大恶极了,我们为什么还要把你带到盐城来?”

雷国民看着朱国将,却没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雷国民。”朱国将继续说:“我们盐城人民讲义气,也好客,任何一个人,包括你,如果来盐城投资经商,观光旅游,我们举双手欢迎,但如果是来盐城干坏事,我们也绝对不会放过。”

雷国民依旧沉默。

“雷国民,你今年30岁对吧,这本应是一个人一生中最好的年纪,但你呢,你没有以后了,你的人生将在30岁画上句号,但这个句号是否能画的圆满,就看你自己了。古人有句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在你临死前,就不想对你自己有个交代?不想对那些被你杀害的枉死之人有个交代?你愿意带着你的罪恶就这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这一句攻心之语,果然触动了雷国民的内心。

雷国民眼睛眨了几下,本已无神的双眼却突然出现了动情之色,他或许想到了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兄姐,还有自己的爱人。

他曾经也是个好学生,也对自己的人生充满着无限的期待,是什么让自己变成了这样?又是什么让自己的生命戛然而止?

是贫穷?还是欲望?

想到自己费尽心机抢来的巨款还躺在银行里,雷国民有些怅然若失,本以为那是自己幸福人生的开端,却没想到,自己早已站在了地狱的门口。

自从被捕以来,雷国民从未有过恐惧,但这一刻,他突然莫名的恐慌了,额头上沁出大颗汗珠,不停的往下流。

朱国将知道,胜利就在前方,是时候点他一下了。

他拿了块毛巾,起身走到雷国民身边,给他擦汗。

擦完之后,他却用手在雷国民的头上重重点了两下,又在他脖子上抹了一下。

“雷国民,我这两个动作,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雷国民抬起头惊讶的看着朱国将。

这正是他在“415”案中杀人时采取的方式,敲头,抹脖。

朱国将曾经去案发现场勘察过,通过死者的死亡方式,他推断出了凶手杀人的动作。

“喝水。”朱国将指指摆在雷国民面前的那杯水,因为他发现,审讯中,雷国民要了烟抽,但一口水都没喝过。

“我不渴。”雷国民回答。

“嗯。”朱国将转身回到座位。

从雷国民的眼神中,他接收到了某种信号,他觉得,雷国民撑不了多久了。

但他还是忽略了一个问题。

他发现了雷国民一直不喝水的细节,却不知道,这时候的雷国民,已经做好了自杀的打算。

由于24小时被看着,雷国民找不到其他自杀的机会,但他曾听人说过,人只要不喝水不排尿,就会被憋死。

也不知道他是听哪个人说的,还不如咬舌自尽来的更快一点。

不过雷国民自从离开南京之后,就一直竭力控制自己不喝水不排尿。

无奈自己的身体素质太好,当年为了作案,他进行过长时间的身体锻炼,所以一天一夜过去,他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朱国将继续苦口婆心的规劝他:

“雷国民,你自己有父母,有妻子,听说你妻子已经怀孕,所以也算是有孩子了。我想,他们在你心中的位置,一定很重要。但你想过吗?被你杀害的人,他们也有父母家人,也有孩子,你把他们杀了,他们的父母谁来养老?他们的孩子成了孤儿,你难道从来没有过良心不安吗?试想一下,如果你们对换位置,你的父母会何等伤心?你的家庭又要承受多大的痛苦?”

朱国将审讯前,熊新民就交代过他,尽量用家人来感化雷国民,家人是雷国民唯一的软肋。

朱国将心领神会,结合他高超的语言艺术,终于在雷国民的心头凿开了一个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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