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墨然轻微的点了下头,随即便俯身来到徐子陵的身边。
值得一提的是,现在的祁墨然比之刚见面时,她的双眼蒙上了一层纱布。
还记得吗?在那场统括的战役当中,徐子陵将自己的「全知一目」给予了祁墨然。
而作为交换,祁墨然也将自己的【黄昏之眼】赠与了徐子陵,用以帮助他抵消那镶嵌全知之目所引发的代价。
然而这场看似公平的交换却又引发出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徐子陵是天生人族,天生两只眼,送出去一颗也还剩下一颗。
而祁墨然是鸟,不是人。
那名为【终末鸟】的「海」之怪兽向来只以一颗独眼俯视世间,这枚眼珠被送出后……她自己就也只剩下徐子陵回赠的那颗「全知之目」了。
可常态运转「全知」的代价未免有有些太过巨大了,即便祁墨然是「海」的女儿,也必须蒙上眼睛不去观看,才能抵消这份因果。
注:虽然祁墨然也能拟造出符合人类审美的身躯,但本体的器官丢失,是无妨通过简单的拟造新身体来弥补的。
特注:身为终末之鸟,祁墨然的翅膀上长满眼珠,它们当然也能用来顶替「看」的职责,但若是直接展现,未免太过害人。
不过这两天注释其实也无所谓了,毕竟到了徐子陵和祁墨然的这个层次,即便没有双目,他们也能轻而易举的用其它感官感触世界。
扯远了,
现在话回正题。
“呃…呵啊……”
“怎会如此……怎该如此……”
徐子陵依旧是那副遭受了巨大冲击的模样,在床脚处,她将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双手拼命的摁压着自己的额头,像是看到了什么太过于惊世骇俗的往事。
“别怕……”
祁墨然轻喃一声,随即便俯身向徐子陵。
梅比乌斯看到这一幕拳头下意识的握紧,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只因,
随着祁墨然的靠近,徐子陵那躁栗不安的身体,竟真的开始渐渐平息,额头上的冷汗虽还在低落,但至少也已经是可以忍受的范围了。
“不要忘记你的伤痛……我爱的神……”
祁墨然与徐子陵的身躯越靠越近,现在她几乎就是压在了徐子陵的身体上。
“不要忘记你的灵魂……我伴的人……”
双手轻揉着他的面容,他抬起头,她俯下身,眉心与眉心之间传递的,是此世间最热烈,却也最冰冷的温度。
“最后……请…一定不要忘记……”
祁墨然附在了徐子陵的耳边,她低语,她轻喃,
“请一定不要忘记……你最该铭记的恨……”
……
现实…?——
“……?!”
徐子陵恍然从梦中惊醒,看着眼前死去的玲,跪倒的樱,以及苦苦哀求的温蒂,他随即又愤恨的咬了咬牙。
[请一定不要忘记……你最该铭记的恨……]
我最该铭记的…恨……
“……”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徘徊,那一直以来在徐子陵脑海中刺疼的精神,也终于是在这一刻有所缓解。
可疼痛终止了,徐子陵的心,却是再也无法平复下来。
只因……先前那股疼痛的根源,是有一道陌生的记忆,被强行塞入了徐子陵的脑海。
而现在疼痛消失,徐子陵便也下意识的去解读这份兀自闯入的记忆,倒要看看它到底是何物有此等威能。
然而那记忆中所蕴含的信息,却也是令他那本就颤栗的心,愈发躁动了起来。
“这到底都是……什么鬼啊……”
徐子陵紧咬着牙关,他无视了身边温蒂的请求,只是自顾自的抬起头,道,
“所以…我并不只是唯一……是这样吗?……”
“在那另一片的宇宙当中…还有另一个‘我’…等待着我去救赎?……”
[是……]
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徘徊,她说道,
[从主观角度上说……您就是您……]
[但从宏观角度上讲……您也的确并非唯一……]
[在未来…再过去……也的确还有着“另外的您”……深陷在那痛苦的泥潭当中。]
[而为了能够将他们也从那既定的结局中解放…您…和我…我们……我们都已经付出了无数的努力……]
[这努力即在过去……也在未来……]
“所以……你是想让我们去承接住他们的道路……去……救一个与我毫不相关的人?”
徐子陵莫名的感觉有些扯淡,他咬了咬牙道,
“凭什么?就算另外一个宇宙中的“我”也是“我”……可我与他本就是素未谋面,就因为他现在深陷痛苦,所以就必须要我去帮吗?”
“这不公平,想当初,我深陷统括者危机时,我可也从未见过他对我援助分毫!”
徐子陵用左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颊,他拉扯着自己的皮肤,用刺痛来让自己清醒,道,
“恕我直言,这太不可能了…也太不像是我的性格了。即便现在的我真的有那么好心,可另一个宇宙中的‘我’……他遇到问题不去想着自己解决,反而是将所有的希望都汇聚在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人身上吗?
那么这个我最好是被谁给夺舍了,否则……哪怕是再绝望,再痛苦,我也不认为我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是的,站在徐子陵的视角来看,这就是一条荒谬无比的信息。
就算向自己发出援助申请的是另一个宇宙中的“自己”,可徐子陵又不是什么世界级圣母,他只想守护自己身边这一圈人的美好。
甚至,为此去强行扭曲他们本来的思想,也在所不惜。
凯文想当救世主,徐子陵直接三拳干碎了他的英雄梦,让他从此以后只敢去当mEI的英雄。
爱莉希雅想为了人类献身,徐子陵直接摇来伊甸把无瑕圣女变成黄色圣女,时间全给她占了看她还这么去为了人类献身。
虽说这样会破坏他们本来的性格与品行……可徐子陵就是这样啊?他从来都只是在以自己的感受为中心出发考虑事情,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自私者。
结果你现在跟他说,不行你不能再自私了,你必须放弃你现在的一切去支援另一片宇宙中的你,因为你就是他,他就是你。
代入一下徐子陵的视角,就会察觉这件事到底是有多么荒谬。
即便他不是自私者,即便他不是徐子陵,
可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遇到问题了不去想着自己解决,反而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一个所谓的“平行自我”中,这件事他就正常吗?
祸己殃人,正常人压根就想不到这么离谱的方法吧!
其他人的想法怎样徐子陵不了解,但此刻,正因为向自己发来援助请求的人就是“他自己”,所以他才会那么不相信对方会做出此般荒谬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