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小时后,我们匆匆赶到加城,还是迟了。
何姨死死地拉着小婷婷的手,不放心地离开了,用死不瞑目来形容她走时的心情,一点都不为过。
面对何姨的遗容,我的思绪飘回到曾经的往事。
何姨有一手好厨艺,非常疼爱两个小屁孩,经常精心准备一大桌菜,让我们过来蹭饭。
那时候,客厅里都是小孩子嬉笑的声音,大人闲散地聊着身边的趣事,老人一边修剪花枝,一边瞅着一大家子人欢笑,其乐融融,那声音还回荡在耳畔,才过了一年多时间,物是人非,两位慈祥的老人都不在了。
甚至,来不及享受到天伦之乐,永久地离开了。
我的眼角酸涩,感叹世事无常,人生短暂,岁月无情。
何雅静脚步踉跄,扑倒在老人的遗体上,痛哭流涕。
“妈,你醒醒,醒醒呀!”
“都是女儿不孝,自作孽,不可活。为什么死掉的不是我。”
“我是个罪人,没脸见你们。妈,你醒醒,女儿后悔了,你打我骂我呀,我再也不和你顶嘴置气了!”
“哎……”
我看着佝偻在地的何雅静,不知道该说什么,叹息着将缩在床头的小婷婷抱起来,带她离开了病房。
她只有七岁,不应该面对人生最悲惨的别离。
从我们走进病房,她就没有说话,没有流泪,没有叫一声妈妈,一双渗人的眸光盯着何雅静,让人害怕。
“婷婷,饿了吗?帅爸爸带你吃好吃的。”
“嗯——”
小婷婷将我搂得紧紧地,生怕我跑掉似的。我搂着她瘦骨嶙峋的小小身体,心里一片酸涩,短短一年,她的眼里再也找不到半分快乐。
段经理和罗娟等人已经提前赶回加城,招呼了很多熟人,帮忙处理何姨的后事,一定要风风光光。
他们拿出方案,我只需要点点头就行。
何雅静整天以泪洗面,头脑昏沉,神志恍惚,像丢了魂一般,除了我的安慰,根本不和别人说话。
对于何雅静,我爱过、恨过,有过美好的回忆,也给我极大的痛苦,但是,我早已放下了,就像面对一个朋友,更多的是同情和不忍。
小婷婷很懂事,目睹母亲作死的操作,好高骛远,三心二意,自私自利,一步一步让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庭支离破碎,陷入深渊。她心里恨极了母亲,认为一切的悲剧都是母亲造成的。
何姨的死亡,给她留下极大的心理阴影,与母亲产生隔阂,缠着我,白天让我抱着,晚上和我睡觉,讲睡前故事,还和帆帆远程视频对话。
看到帆帆,她终于露出一丝微笑,我离开房间,将空间留给小孩子。
在段经理的操办下,何姨的葬礼十分隆重,我们的亲朋好友都来了,在唐府的一些生意伙伴也赶来了,加城的大佬也出面的,胡家的亲戚朋友见声势浩大,也不得不强壮笑脸参加。
宾客虽然多,但是披麻戴孝的只有何雅静和小婷婷,不免显得人单力薄,令人唏嘘不已。
当着宾客和何姨的遗容,我宣布,认姜玥婷为干女儿,穿上孝衣,送走老人的最后一程。
何姨的丧事一共停留了五天,原本三天就可以出殡,遇到初七,七不出门八不回家,多留了两天时间。
期间,段经理小心翼翼问我,是否收礼?
我说不用了。
钱,我一点都不缺,收个百八十万的,还不如我一个小时赚的多。
加城讲究土葬,出殡的那天,风云突变,沥沥淅淅下起小雨,计划出殡的车辆因为路途泥泞无法上山,于是,我和七位壮汉一同抬着何姨的棺木上山。
看着沙土一点一点掩埋掉母亲的棺木,何雅静疯了一般扑上去,在磅礴大雨中扒着泥土,凄厉地哭喊,几个人都拉不动,我将小婷婷放进罗娟的手里,走上去,手放在她的肩膀,轻声劝慰。
“人死不能复生,好好珍惜活着的人。起来吧,让老人入土为安吧。”
何雅静踉跄着站起来,不顾满身的泥浆扑入我的怀中,恸声大哭,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十几分钟后,我一手抱着眼睛红红的小可爱,一手搀扶着瑶瑶欲坠的何雅静,望着黑沉沉的大理石碑,五味杂陈。
在加城待了两天,一方面是答谢亲戚朋友,另一方面要给父母扫墓,顺带祭奠何叔、胡母。
特别是胡母,坟头的草长了一人多高,没有祭拜的痕迹,孤零零的,边角处被农民挖了,只剩下小小的一陇,好不悲戚。
我心下叹息,想起生前的耀武扬威,死后竟然如此凄惨,不知道是不是报应。
虽然感叹,到底眼界不一样了,死者为大。
叫来姐姐姐夫,拜托他们每年清明、过年过节的时候,代替我给几位老人敬一束香,代为管护坟墓。
见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段经理走进来,俯身询问。
“老板,加城的几位大佬求见,是否接待。”
“让他们进来吧。”
我心里清楚,父母官嘛,来要钱了。
加城四位“一把手”全部来齐了,寒暄几句,切入主题:希望我投资家乡。
对于加城,我是了解的,山区农业县,30多万人口,大部分人以打工为生,交通不便,工业基础几乎为零,零星有几处矿产资源,产量不大,污染环境,被关了。
我思量良久,掏出电话,给沈城拍卖会上负责生物医药的那个负责人打了一个电话,将这边的情况简单述说了一下,让他们在加城成立一个生物医药公司,建立现代化的药材培育基地,打造药材种植生产研发中心。
达成协议后,我开始思考何雅静和小婷婷的未来。
小婷婷和何雅静闹得很僵,何雅静讨好她,给她做饭、穿衣、抱她,她全部拒绝,连话不想搭理她。
逼急了,她就大嚷:“坏妈妈,赶跑了帅爸爸,害死了奶奶!”
像一把刀子,扎进何雅静的心脏,她愣住了,捂着脸跑出去。
女儿说错了吗?
没有,一点都没有,如果不是她的高傲和自私,怎么会让父母早死。
众叛亲离,连女儿都不要她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一时间万念俱灰,心如死水,何雅静拿起水果刀,伸向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