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娅算的比例没错,将比例代入人口基数、进而估算卧底的数量也没错。
但她在算账的时候,没有加入“活字印刷式管理”这个条件。
E.c.S.o的基层小组之间没有联系,别说二号基地有100名卧底,哪怕只有50、甚至30人,也都只是戴森·维克多这一个基层小组的人。
至于其他小组有没有人在这、又有多少人在这,就连戴森·维克多都不知道,所以“5%”的比例肯定不对。
而先前在手术室的时候,我和索菲娅研究过“活字印刷式管理”,我不相信她这么快就忘了,那就只能是她故意忽略的。
这是一个很恶劣的情况。
在开战之前、用错误信息让己方轻敌,绝对算得上是兵家大忌——可是破绽太明显,好像就不能算是破绽了。
于是在索菲娅继续“捧杀”的时候,我换了个思路、把整件事重新想了一下。
在我们能召集的一万多人中,E.c.S.o的卧底不会有5%那么少,但也不会特别多。
按照我的估算,卧底的数量最多不会超过20%,否则以E.c.S.o的渗透程度、再加上杨佩宁的手段,联合政府早就变天了。
所以我们实际要面对的卧底数量,应该在两千人到三千人之间,而这又要提起另一个方面——E.c.S.o的渗透目的。
曾经的E.c.S.o,对于成员的选择都集中在“精英”的层面。
而在两次剿灭行动之后,杨佩宁虽然出于需要“放低标准”,但他主要瞄准的还是管理层、或者说是有某种“特权”的人。
这种人通常不会在战斗岗位,毕竟除了“入侵基地”这种武装行动之外,他们也用不上太多的护卫队员。
而我们现在能召集的,基本都是护卫队、调查员、安全员这种战斗岗位,所以在我们能用的这批人里,卧底的比例还会更少。
几个条件综合起来,我们的赢面确实不小,也就是说索菲娅那不算是完全的“捧杀”,只是没把中间的弯弯绕绕全说出来。
但真正让我打消怀疑的,是我在确定这不算捧杀之后、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首先,E.c.S.o暂时没有表现出明确的开战态势,所以大概率不会是当面锣、对面鼓的阵地战,而是一场渗透与反渗透的非对称战争。
其次,在岳升和杰德、甚至索菲娅的共同努力下,联合政府很快就会认定E.c.S.o依然存在,所以接下来肯定会有一次大规模行动。
或是人员的全面审查、或是成立专项调查组,总之联合政府必须要有一次公开的大规模行动、来给二号基地的近两千条人命一个交代。
不过这是一个官方机构该有的反应,杨佩宁肯定也能想到。
所以我现在要考虑的,不是我怎么对付E.c.S.o,而是先预想杨佩宁会怎么应对联合政府、再找出他这个应对方式中的漏洞加以利用。
可是预判杨佩宁的太难了。
不是我作为学生对老师的忐忑,而是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双方一旦出手就不会留情,即便存在无法弥补的漏洞,也肯定会极尽所能的进行遮掩。
除非制定联合政府对E.c.S.o的策略时,不把所有的方面做到极致,让杨佩宁应对的时候轻松一点,留下漏洞的概率也就更大一点。
换句话说,就是我们先输一次,才可能会有赢的机会。
当然,为了避免杨佩宁有所察觉,这次的官方行动也不能太草率,至少表面上要表现出“彻底剿灭E.c.S.o”的决心,但又不能彻底把E.c.S.o逼上绝路。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先输一次。
在E.c.S.o害死二号基地近两千人之后输一次。
在E.c.S.o犯下“滔天罪行”、联合政府集结全力、准备一举将其彻底歼灭的时候输一次。
无论在这之后的结果如何,这次“失败”都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所以必须要有一个人,被推到风口浪尖上、来为这次“失败”负责。
索菲娅应该是想做这个人。
调查部部长全权指挥剿灭行动,又因为过于乐观而轻敌、导致第三次剿灭行动失败——天底下没有比这更通顺的逻辑了。
而在索菲娅失败受罚的同时,就是我寻找杨佩宁的漏洞、将E.c.S.o一举击溃的开始。
但无论我击溃E.c.S.o立下多大的功劳,索菲娅在全世界的关注下、惨败给E.c.S.o都是事实。
她会被嘲讽、被唾骂、甚至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而我不能为她做任何解释,否则这次“失败”就变成了不择手段,即便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失败”产生的损失和牺牲,也只会让我们两个人一起被钉在耻辱柱上。
我不在乎名誉,但那可能会让我脱离“观察者计划”,所以我只能踩着索菲亚这块“垫脚石”,再继续走向更高的地方——然而这个计划是有变数的。
如果找错了官方行动的难度平衡点、被杨佩宁提前察觉,后面的一切计划都将失去意义。
即便找到了那个平衡点,我能不能找到杨佩宁的漏洞、又能不能利用漏洞击溃E.c.S.o,也都还是未知数。
在这样一个成功率不到30%的情况下,索菲娅没有商量、甚至没有暗示,就做出了牺牲自己来成全我的决定。
这样一个人,我实在找不出怀疑她的理由——除非她不是这么想的。
思路到这,我不禁把目光投向了索菲娅。
她在发表了乐观言论之后,又开始依照已知的、戴森·维克多那个小组的配置,开始猜测其他小组的人员,可能会渗透到基地的哪个岗位。
看她自信的样子,仿佛马上就能列出名单、将E.c.S.o的人一网打尽。
可是我们都知道,基层小组的职能不尽相同,人员配置也不可能一模一样,这种直接套用根本就是扯淡。
“咳咳——”
我清了清嗓子打断索菲娅:“在E.c.S.o的渗透目标上,我有一点不同的看法。”
这是实话,但也是一种试探。
如果索菲娅真的准备牺牲自己,就绝不会让我在此刻发表意见,因为这次注定失败的行动,只能是她一个人的责任。
索菲娅转头过来看了看我,原本还兴高采烈、畅想未来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领导对属下的不满。
“我现在只是在分析情况,不代表最后的决定,而且我是调查部部长,这次行动由我负责,你有意见可以私下提。”
“……”
我看着索菲娅没说话,口袋里的手死死捏着、她之前给我的那张部长证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