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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庭枝头最后一抹枯色在一阵细微的风中被悄然抹去。
十二月三十日,学生们迎来今年留在学校的最后一天。
没有悲伤,也没有惆怅。
少年少女不约而同叙述着“春假旅行”、“喜欢的人”还有“未来”这般美好的词汇,像是借此来对抗短暂的分别。
时间已是放学。
校园内的学生已经走了一大半,但仍有不少人没走,那一颗颗悸动的心藏着大小不一的烦恼与心事。
“苏清同学,这学期结束了,方便的话可以和你拍张照片吗?”
c班内,有女生拦住要离开的苏清身前,脸上挂着大方轻松的笑容。
她说着还拿出了手机,不断划着相册里和其他同学的合照,像是某种解释,微笑道:
“和班上同学的合照都拍的差不多了,我刚刚看了一下……好像就差你了哎?”
少女的眸子蕴含着期待的光。
这一刻大概除了本人,没人知晓这句话的真假。
不对。
苏清知道——【绝对嗅觉】最基本的用法就是晓善恶、辨真伪。
他低下眸子看了少女几秒,没说话。
这句话是一句谎言,但没有恶意。换做是之前的他大概没有理由拒绝,因为这没什么,但现在不行了。
“抱歉,不太行。”
“欸,为什么?只是同学之间很普通的照片而已啦!”少女眨着眼,颇为不解地问。
“大概是因为……第一张照片要留给更重要的人?”苏清忽地抬眸,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依靠在门边的亚麻色少女。
“算了,我瞎说的。总之我的确不方便。”
苏清说完就离开了,头也不回。
他并不在乎这句话会不会被对方理解成敷衍。
不过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拒绝的理由已经就在那了。
……
“回家吗?”见苏清一步步向她走来,真昼唇角的弧度也一点点上扬。
“你没有其它事情的话,陪我再逛一逛学校吧。”苏清说。
“好。”
真昼轻点着脑袋,没有拒绝。
心底却在想苏清怎么把她要说的话抢先说了?
走出教学楼,踏着细雪一路来到中庭。
中庭的树虽说已经秃头,但好在这几天都在下雪,枝头上盈满了新雪。
微风轻拂,雪与雪之间便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而后落花般簌簌飘落。
场面就像是在下一场白色的花雨,很有感觉。
外面的气温不比室内,迎面的空气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凉意,让人想要蜷缩。
真昼轻吐出一口气,向上拉高了点围巾。
她眼神不时向苏清瞟去,心里还是有点在意,却还是假装不经意地问:
“刚刚好像有人要找你拍照片?”
“嗯,应该是。”
“什么叫应该呀?”
真昼无奈。
男朋友有时候还真是过分严谨。
“肯定,肯定。”苏清笑了笑,改口道。
“怎么不答应呀,这种事情我不会在意的,而且毕竟是同学……”
真昼露出纠结和担忧的表情。
合照不太算什么出格的事情,当然牵手、拥抱之类的不行。
嗯……挨得太近拍也不太行。
除此之外真昼倒是完全不介意,她现在只是有点担心苏清是因为她才拒绝。
毕竟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同学背后的闲言碎语还是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苏清没回答,只是开口问:“你们班应该也有人在拍这种合照吧?”
“是这样没错……也有几个人来找我,不过都是女生,我就没拒绝。”
真昼歪头,以前倒是有男生会找她,不过都被她拒绝了。
再加上这个学期和苏清在一起,没有人来找她也很正常。
“但如果是男生来我就会拒绝哦,毕竟没什么答应的理由。和他们也不熟。”
话说到这,真昼也有些明白苏清的意思了,可她还是小声嘀咕道,
“但男生和女生还是不太一样的啦,你那么做可能会被别人说是小气,没有男子气概之类的事情。
毕竟女孩子私底下其实蛮记仇的,心眼子也比较多。”
相比男性,还是女性更了解女性。
海老名姬菜其实也是因为这点才会喜欢上磕bL文学。
“那就让人说去喽。”苏清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问就是性格使然。
“什么啊……”
真昼还想说些什么,苏清却忽然握紧她的手。
温热的触感像是电流一瞬间击穿了女孩刚组织好的词汇。
“昼,话说要不要和我一起拍照?
这应该是今年最后一次穿校服了,留个纪念。”
苏清指了指面前不远处的一棵大榕树,坐落于湖畔前。
直到现在那还有不少人排队在拍。
如果不幸没有朋友,大家通常是选择让自己的下一个人帮忙。
大学生之间的信任和默契就是如此地朴实无华。
真昼闻言,视线落在榕树前成对的情侣,神情有片刻的恍然。
苏清见此低下头,凑的离她更近了点,真昼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若有若无散发的某种清香。
哪怕是寒冬,喜欢的人身上也总是带着盛夏草坪上青草的芬芳。
“不要嘛?”
苏清轻声地问。
冷流本就令她的耳尖泛起淡淡的粉色,温柔的嗓音萦绕在真昼白嫩的耳畔,一时间她竟觉得少年是在对自己撒娇。
于是少女耳尖的粉色更浓了。
真昼把围巾又拉高了一些,抬眸看了一眼苏清,“这张照片,要放进我们的那本‘书’里吗?”
“既然都说了是纪念,那肯定要吧。”苏清说的理所当然。
“那还等什么,快走吧!不然一会人多了!”
……
照片没让其它人拍。
排队的时候苏清才注意到比企谷这小子居然也在排队,而且就在他们前面,身旁跟着的自然是彩加。
“一会拍完别走,帮我们拍一下。”苏清没给比企谷拒绝的余地。
“什么,你说什么我听不见。”比企谷还想装傻逗逗苏清。
苏清看了一眼比企谷,随口道:“我一会帮你拍的帅一点……”
“什么话什么话,帮助朋友是应该的事情啊!”比企谷把手搭在苏清的肩膀处,用极小的声音说道,“好兄弟,一会就拜托你了!这还是我和她的第一张合照!”
热血朝气的少年们对第一总是有种莫名的情结。
第一名、第一张,还有第一次……
很多年后我们都没法知晓,不再在意第一的瞬间,究竟是所谓的“成长”,还是某种妥协……
苏清本来还想幼稚地拍一张不好看的和一张好看的。
可瞥见比企谷那激动的眼睛,最后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视线一挪,就见到一脸羞红,眼睛看八幡也不是,不看八幡也不是的彩加。
苏清当即陷入了沉思。
话说小八幡啊,有没有可能你说的话彩加其实也听得见?
……
排队的人手脚大多都很麻利。
大学生就是这点好,总是怕麻烦到别人,口头禅一般是“谢谢谢谢”,被人不小心撞到开口也不是“塞林木”而是“不好意思”。
就这样,很快就轮到了比企谷和彩加这一对。
“腰挺直。”
“笑一笑。”
“……别笑的那么僵硬。”
“也别笑得那么猥琐……”
既然答应了比企谷,苏清也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二人拍照。
不过对方显然是没怎么上过镜头,因此拍出来的相片很多都没眼看。
当然没眼看指的是比企谷。
“可以了,过来看一下吧。不满意我再重新来。”
苏清把手机收了起来,冲着树下的两人喊道。
“啊累死了,从没想过拍照是这么累的一件事。”比企谷边活动僵硬的肩膀和手臂边走过来。
就拍照这短短一两分钟的时间,他都觉得像过去了一个钟头那么久。
再来一次,一定会死的吧!
不过当他侧眸注意到彩加一脸兴奋与期待的表情时,又忍不住地想:
看来以后要多对镜子多练习一下自拍了啊……
镜子:so?
“可以可以,好兄弟在心中,就知道你靠谱。”
比企谷接过手机,只是大致扫了一眼苏清拍出来的成果就相当满意。
有把他的帅气拍出来九成!
“交给你了。”
苏清把手机丢给比企谷就牵着真昼向树下走去。
“哎呀放心,我虽然是第一次不过我有信心……”比企谷信誓旦旦地打起包票,拍照这件事太简单了!
更别说苏清和真昼两人的颜值本身就超模。
苏清却像是触发到某个关键词,缓缓转过身,“第一次?”
“额,咋了……”
拍照不就是摁个快门找个角度吗?额……大概……
比企谷被看的有些心虚,于是下一秒很自觉地把手机递给了彩加,“彩加,要不还是你来吧……”
苏清见此才点点头。
转过身的时候却突然开口道:“昼,你说以后要不要买一个自拍杆会比较方便?”
真昼没理他,耳边传来清脆的笑声,像是风吹铃铛。
“你和比企谷同学,好有趣啊。”
真昼捂嘴笑了一会,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状。
苏清凝视着女孩笑,自己也莫名笑了起来。
原来,喜欢的人的快乐是会像火苗一样,从一个人的心里燃烧到另一个人的心里,具有传染性的。
……
相较于比企谷,苏清和真昼二人表现得都自然很多。
因此彩加很快就找到合适的机会摁下快门。
定格的画面中,少女长发轻飘,脸上的笑容青涩却又漂亮的不像话。
俊朗的少年目光温柔,明明是在看着镜头,却总给人在看一旁少女的感觉。
二人的身后正下着一场花雨。
拍完照片后,比企谷和彩加就先离开了。
真昼和苏清二人则是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前者还在低头看着手机,边看边小声嘀咕着:
“这张到时候也洗出来贴在那本‘书’里面……”
看样子她真的很喜欢那张照片。
“这个学期结束了呢。”苏清开口道。
“嗯,感觉过得好快呀,以前都还没有这种感觉。”
真昼看了一眼苏清,发现他正在眺望湖泊,于是也顺着视线看了过去。
“我也是。”苏清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凝望着湖面,见湖水起伏,迎面吹着湖风,像是在和自然相拥。
他的心也像是被清水洗涤一般,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感受。
“其实以往这个时候我都不太开心。”真昼突然轻声道,握着苏清的手不自觉用力了几分,
“第二和第三学期很短,只搁着大概10天的时间,新学期一到,大家都是成群结伴地来到学校,只有我还会是一个人。”
“以后有我在。”苏清的声音轻的温柔,重的像是承诺,“听说来年4月,这里的樱花会开,和下雨一样,我那时候再带你来拍。”
顿了一下,苏清补充道:
“当然,也要洗出来,贴在我们的‘书’里。”
真昼转过头去看苏清,确切地说是看到苏清眼里的她。
阳光倾斜而入,在那抹焦糖色中交织出各色流光。
真昼想,这是她一辈子都很难忘记的景象。
“嗯,我好期待!”
倏然间真昼又不觉得冷了,她放下围巾,脸上露出很灿烂的笑容。
北风起的突然,近处细雪窸窸窣窣,远处的天是一片湛蓝,一路蜿蜒至温暖的南方海岸。
女孩生来就是一束花。
苏清想。
望着真昼的笑颜。
全世界都下起了一场花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