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珊祭自己的吩咐,她的情况究竟如何我们回到潇虞自然就知道了。”王来拍着李克拉的肩膀,鼠鼠以为自己真挚的眼神可以骗到别人,但是哪怕在王来眼中都漏洞百出。
李克拉的手指不安的在腿上弹动,珊祭从去年的龙气大祭之后身体就一落千丈,一天不如一天,李克拉去表达关心的时候经常会被老太太从温泉山的疗养所当中赶出来。
从那以后就只有她主动见别人的时候,而其他人,除了贴身服侍的阿兰和从晋阳请来的月桂医师之外很少有人能见到她。
李克拉还记着她当时很虚弱但是很坚决:“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瞳部落得到了升华,祭祀的传统在我手里没有断。我们这些龙神侍者都是如此,我比前辈们来说已经好了太多,不要来看我,我只想带着满足去面见龙神,而不是被感情束缚在这里。”
“龙神...”李克拉到现在才想起来,龙神把自己精心打造的神像“拐走”之后,已经两年没有露面了,每年龙气大祭潇虞的龙人总数都在增长,但是新来的龙人们完全没有见过龙神的降临。
“或许祂有办法?”
“大蒙。”王来轻声呼唤,喊醒了思绪飘飞的李克拉,她对着他摇摇头:“珊祭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寿数这种事情我们要从小抓起,老一辈的凋零无可避免,我们尽量做得好些就好,不要太过执着。”
“寿数?领地当中有重要的老人顶不住了?”吕沐阳的声音适时响起,看到了忧愁的夫妻俩。
“是啊,估计已经...”
“节哀。”吕沐阳声音也低了下去,似乎想起了自己在青城山的前辈:“修行之法可增寿数,但是老一辈的已经错过了修炼的机会,只会空耗时间。”
“嗯,我了解一些你们的修炼方法。”说着,李克拉轻轻喷出一股淡紫色的烟雾。
“哦?”吕沐阳似乎发现了新大陆:“你竟然有如此的资质?引气入体从来不是什么秘密,但是能做到你这种地步的却少之又少,更何况我从没有见过你早起引气。”
“咳。”本来比较沉重的气氛被吕沐阳戳李克拉短处而告破。
王来一笑:“朱道长看到李镇长的天赋,每次见面都会谈起收他为徒的事,觉得他的天赋被这么浪费了实在是可惜。”
“那有什么可惜的。”吕沐阳反而不在乎:“那天你们设计赏金猎人的时候,我察觉到了你们两人动用的力量,这确实是我第一次完整感受,你们的力量发乎于自身,没有任何其他能量的影子。
简直堪称完美,有这种本事在身,还在乎什么引气入体,偶尔去一趟道观跟着道士们做做早课,积攒一些做辅助手段就好。”
“你倒是看得清楚。”李克拉嘴一咧,吕沐阳的想法竟然和他出奇的一致。
“能在那天晚上引来那么多亡命徒觊觎,你们的发展肯定很好。修道是真的需要苦修的,这会很大程度上耽误你们的发展,鱼与熊掌如何兼得?
但是你们这种自发而成,大概还能自发成长的精神端的力量简直与你们的理念契合,为什么还要去修道?什么修道天赋?要不是我在发展领地上真的不感兴趣而且没有天赋,我也不会跟着师父修行。”
“你也不差,在天府的时候我一度以为你要死了,没想到你竟然能从经略那里跑出来要去报仇,如果不是我向诸葛武侯要了一张限制你的符咒,王来怕是要单对单盯着你。”
“奇遇啊,奇遇。”吕沐阳一个纵步跳上了桅杆:“你们两人都有奇遇,我也有,这不奇怪吧。”
“当然,我只是好奇,你的剑气消散,未来打算做些什么。”
“占卜,布阵,风水,术法我懂略通一二,虽说不如剑法,但是胜在会的多,这些甚至还只是一部分。”
“宝藏男孩啊。”王来声音很小,但是成功把李克拉逗笑了:“不知是宝藏男孩,还是个主角模板呢。”
“可别说主角。”吕沐阳很忧愁:“青城山的事情发生之后,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的原因,我有如此天赋,但是我的实力还是如此的...”
“你们是被设计了,这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我尽量远离蜀地故土,就是为了逃避,这没什么不能说的,虽然可耻,但是有用。”
李克拉点头:“换换心情和环境总归是好的,而且潇虞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答应要帮你,就肯定会做,不需要拉拢我。”
“你有本事在身,有本事的人在哪里都值得拉拢,你的想法是你的事,我怎么拉拢你是我的事。”
船只两天之后进入黄河一路西行,这两年的潇虞往来的商船非必要都不会再补给码头过多停留,船员水手们都练就了不错的夜间航行和轮班的本领。
就这样,潇虞大船一路上没有停歇,很快就抵达蒲州码头。
早些日子出发的讫风正好在这里与李克拉等人碰头,坐在熟悉的餐厅当中,李克拉招呼讫风:“先吃些吧,把信件给我。”
讫风递上呼啸山与潇虞的信件,看到一个署名为“珊”的信件之时,李克拉手上一抖:“珊祭情况如何?”
“没有见到,这是阿兰让我送来的。”
信中的笔迹确实是珊祭的,但是信件的内容十分不妙,怎么看都像是在交代后事,李克拉有心起航,但是船员们在船上过了数天的漂泊生活身体的情况已经达到了极限。现在好好休息才是最好的选择。
李克拉放下信件:“潇虞还有其他事情吗?”
“嗯,落烟生了,在我出发追逐金鸢不久之后,牡鹿与蝶仙子都到了,特别为那个孩子献上祝福。”
“哦!”王来十分惊喜:“是男孩还是女孩。”
“一个女孩,名字还没有取,说是想等到您回去。”
“娲族的事情说了吗?”
“嗯,栾鲤代表亲自出动,我们应该可以很快回去。”
“好。”
“回去的时候赶上了龙气大祭?”
“没有,正好晚了一天。”讫风也很遗憾:“洛安那边有些事情似乎需要您处理,他的信件里面应该有说。”
“我看到了,晋阳来的一个调查组,应该是为了官方订单的事情。他写了整个过程,处理得很不错。”
李克拉心里还是想着珊祭的事情,有些烦躁,转身离开:“你吃完就休息吧,我们明天一早出发,尽量早一些回去。”
“是。”
如果说讫风回来之前李克拉还抱着希望,那么珊祭那封信就彻底让他的希望破灭,现在潇虞书写工具还是比较传统的毛笔,因为啸月的缘故,潇虞并不缺少狼毫,甚至还给经略以及晋阳各地批发这些好用的材料。
珊祭的字是本人的没错,但是上面的字迹以及纸张的陈旧都说明这封信是珊祭很早写下的,而她肯定是为了不影响李克拉的日程安排,才让潇虞的众人对自己隐瞒自己的讯息,而等到他靠近潇虞,则是会一点点得知她的真实情况,这封信就是一个缓冲。
王来阅读完成之后,轻声叹息:“按照栾鲤的速度,我们明天就会见到他,到时候一问便知,他经营温泉山,不会傻到还去隐瞒。”
“嗯。”
早春的风最为强烈,今天是难得一见的大风天气,强烈的南风带着潮湿温暖的空气一路送着潇虞的商船北上。而在进入汾水之后,船只的速度陡然增加了几分,低头一看,一道很明显的蓝色波浪伴着几个潜在水中的影子将船只托起。
坐在船头的吕沐阳直呼过瘾:“这可比飞剑爽多了!”
一个高挑的身影从水中一跃而出,稳稳落在了甲板上:“镇长。”
“栾代表。”
两人相互问好,但是李克拉有些着急:“珊祭的情况如何?”
“龙气大祭前逝世,那时候阿光的孩子正好出生。”
李克拉身体一抖,扶着船帮勉强站稳,他惨然一笑:“倒是误会金鸢了,看来她没有骗我?”
“不。”栾鲤很实诚的摇了摇头:“珊祭察觉到了自己的死期,早就做好了准备,我们所有人都知道,但是她不允许我们在你回到潇虞之前让你知道。”
“下面如何安排?”
“珊祭打算在龙气大祭之后安葬,我们知道了您回来的消息,打算等您回去做决定,现在她的棺椁正在温泉山的冷冽幽潭当中存放,保证您能赶回去。”
“那就回去吧。”李克拉意兴阑珊,挥了挥手,他现在归心似箭。
“刚刚去世就有同族的孩子出生?”吕沐阳倒是来了兴趣:“这寰宇的九幽轮回如此高效?还是根本没有什么管理者?”
“蓝星的神话,你在这里带入?”王来把李克拉扶回船舱,返回甲板的她正好听到了吕沐阳的喃喃自语。
“却不能这么说。记得两年前的,不对三年前过年时候大量死灵复苏,这些家伙最后只有极少的一部分留存了下来,而且都有意识,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死去很多年的亡灵意识从何而来?”
“灵魂啊。”王来理所应当,她和李克拉都有本相,这些就是精神力强大之后灵魂的体现。
“但是他们死去好久,这些灵魂又是如何保存下来的?虽说啊,这些意识甚至不一定是本人的,但是还是存在死者带着原本的意识复活的,他们的意识是在哪里的?”
王来倒是从没有想过这类问题,大概李克拉那里的收容所有这方面的研究,而且收容所当中还有许多的亡灵,特别是那个叫做血怒的特殊存在。
“这么说来,寰宇真的有一个灵魂存放的地方?或者干脆...”说到这里,王来想起来了李克拉与自己说过,寰宇的许多东西都是参考了蓝星当中的既有设定,而这个世界能量彰显,为了保证一个安稳的生死循环,有一个“九幽轮回”似乎不是那么不可接受的事情。
“我严重怀疑,寰宇本身就掌控着这个轮回,祂的控制欲...哼哼,只要是接触过的,都明白。”
王来此时才是真正高看了一眼吕沐阳,寰宇的性格问题李克拉与自己吐槽过很多次,自家男人在世界探索方面一直都在前列,特别是关于寰宇的信息。这次这个修士能如此直白的说出来,而且与王来了解的丝毫不差,就代表着吕沐阳确实是有些东西在身上的。
“你对于寰宇倒是挺了解。”
“老黄历了,我这里的群星自从寰宇沉睡之后就变得懒惰,骂都骂不出来,我这两年的信息远远赶不上初到的那一年。”
“掌控生死轮回,祂还真的把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李克拉在船舱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不自觉的走回了甲板上:“回去看看吧,阿光的孩子在珊祭去世的时候出生,肯定不是巧合。我现在反而有些期待。”
娲族的引航能力是潇虞商船畅行黄河的关键之一,更不用说潇虞的代表栾鲤亲自引航。光是从进入汾水道看到潇虞河汇入口,船只一共也就用了一天不到的工夫。
李克拉站在船头,心中有些感慨,这次远行的时间和距离都突破了新高,从去年九月到今年的二月,这比当年去北境作战时间还长,距离还远,想必潇虞的变化也肯定不少。
讫风再次降落:“龙卫的索锐与洛安他们都在等您。”
“好的。”
长白站在桅杆的最高处,看到了潇虞河两岸的防御营地:“我们到了!”
吕沐阳同样在桅杆高处,他看到营地当中训练有素的士兵,往来不绝的商船,井井有条的码头,还有在山谷高大巍峨的城墙。在山谷当中甚至还有高大的烟囱探出,里面冒出滚滚浓烟。
船只过了潇虞山谷的隘口,一路进入潇虞内部,两岸精神面貌相当不错的民众,鳞次栉比的楼房与坊市。
“看来我还是有些小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