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0 章 母女相见
康王氏踏入慎戒司的十几天。
慎戒司高高的围墙好似一道天堑,彻底切断了她与往昔荣华的联系,将她困于这暗无天日的绝境。
王若宇在这十几天里仿佛进入了地狱一般。
监房里那股子混合着潮湿霉味与酸臭的浊气,直往她鼻腔里猛灌。
令她一阵阵地作呕,却又无处可逃。
牢房内,伸手不见五指。
唯有墙壁高处那狭小通风口漏下的几缕微光。
墙壁上爬满的墨绿色青苔,在昏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幽光。
她缓缓伸出手,触手所及,一片湿冷黏腻。
天花板上的水珠有节奏地落下,“滴答滴答”。
砸在满是污垢的地面,溅起浑浊水花。
在死寂的牢房里,每一次起床的铜锣声响起,宣告着她噩梦般生活的开始。
天还未破晓。
尖锐刺耳的铜锣声便粗暴地划破寂静。
管事驱赶着她们起身劳作。
康王氏被指派去舂米。
这对养尊处优、从未干过粗活的她而言,无疑是场酷刑。
没一会儿,她的双手就布满血泡。
又长时间浸在冰冷刺骨的水中,伤口迅速溃烂、发炎。
钻心的剧痛让她几近昏厥。
然而,只要稍有懈怠。
管事嬷嬷那冰冷的皮鞭便会狠狠抽在她身上,皮开肉绽。
到了饭点。
那粗糙难咽的糙米,散发着令人作呕气味的菜汤,摆在面前。
为了活下去,为了能再见儿子女儿们一面。
她只能强忍着恶心,一口一口艰难咽下。
慎戒司里的其他女眷,对她满怀怨愤。
平日里冷嘲热讽不断,一有机会,还会对她拳脚相加。
每至夜晚。
她蜷缩在冰冷坚硬的床板上。
身上的伤痛和满心的屈辱如影随形,让她难以成寐。
她缓缓抬起头,望着头顶那一方小小的天窗。
往昔的画面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想起在康家肆意妄为、颐指气使的日子。
那些被她践踏尊严、伤害过的人,此刻都化作了狰狞的恶鬼。
在她脑海中张牙舞爪。
她缓缓闭上眼,眉头拧成了麻花,嘴唇微微颤抖。
她悔啊,悔自己一时冲动,唆使那些族老们去破坏那个庶子的纳征礼。
只图一时的报复快感,却将自己送上了这条不归路。
十几天了,唯一的希望,母亲王老夫人还没来。
王若宇开始绝望了。
她终于明白,自己的傲慢、贪婪与狠毒,把自己的人生砸得粉碎。
如今,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她满心都是对儿子女儿们的思念。
想起儿子小时候那可爱的模样。
一声声清脆的“娘”还在耳边回响,可如今却遥不可及。
她的眼眶瞬间湿润,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她抬起手,无力地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悔恨自己没能好好陪伴儿子长大,没能以身作则,给他正确的引导。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床板上,洇出一片湿痕。
她害怕此生都无法再与儿子相见。
这份痛苦,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她的灵魂 。
她只能在这慎戒司中,日复一日地熬着苦难。
在无尽的悔恨与痛苦中,慢慢消磨自己的余生。
天还未破晓。
尖锐刺耳的哨声便粗暴地划破寂静。
“都给我起来,动作快点!”女官扯着嗓子喊道。
声音在牢房里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康王氏从那又冷又硬的床板上惊醒,睡眼惺忪,还带着未散尽的倦意。
但在这慎戒司,容不得她有片刻的慵懒。
她慌乱地起身,跟着众人来到舂米的地方。
望着眼前巨大的石臼和粗重的木杵,康王氏心中满是惊恐与抗拒。
“这要我怎么拿得动?这不是要我的命吗!”她的手还没碰到木杵,就开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舂米的工具是一个巨大的石臼和一根粗重的木杵 。
那石臼表面粗糙,布满岁月的痕迹,凹处还残留着一些之前舂米留下的碎屑。
木杵又沉又硬,握在手里,触感冰凉。
康王氏双手颤抖着,费力地举起木杵。
她的胳膊刚抬起,就感到一阵酸痛,毕竟她从未干过这样的粗活。
“砰”的一声,木杵重重地砸在石臼里的稻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下用力过猛,震得她双臂发麻,虎口也隐隐作痛。
“怎么这么难!以前我动动嘴皮子,就有人把事情办好,哪受过这种罪!”
她在心里愤怒地呐喊,可又毫无办法,只能被迫继续。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再次举起木杵。这次,她试图掌握节奏,一下又一下地舂着。
可没舂几下,她的动作就变得迟缓起来。稻谷在石臼里翻滚,却不见有多少米粒脱落。
“难道我真的要一直被困在这里做这种苦差事?”
恐惧和焦虑在她心中蔓延,她开始怀念过去养尊处优的日子。
管事嬷嬷在一旁来回踱步,眼睛紧紧盯着她。
“快点,别磨磨蹭蹭的,这点活都干不好!”管事嬷嬷不耐烦地呵斥道,手中的皮鞭在空中甩得“啪啪”作响。
康王氏咬着牙,加快了速度。
汗水顺着她的额头不断滚落,滴在石臼里。她的双手磨出了血泡,随着每一次举起和落下,血泡被木杵挤压,钻心的疼痛让她几近昏厥。
但她不敢停下,只能强忍着剧痛,机械地重复着舂米的动作。
“我要是能出去,一定要让这些欺负我的人好看!可现在连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个问题……”
她一边在心里发狠,一边又被现实的绝望笼罩。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胳膊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每一下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
可稻谷舂好的进度依旧缓慢,她的心中满是绝望与无助。
然而,在这慎戒司,没有人会同情她,等待她的只有永无止境的劳作和管事无情的打骂。
……
在济州行船的时候因为船舱漏水,耽误了几天工夫。
王老夫人,考虑再三打算弃船坐马车前往汴京。
只不过乘坐马车同样麻烦不断,几周不断传出来的匪患,大大影响了马车的速度。
王老夫人不知道的是这些都是徐子建和他手下们的手笔。
王老夫人历经十几天的长途跋涉,车马劳顿,身形显得愈发憔悴。
但一想到被困在慎戒司的大女儿,她心中的牵挂和焦急便如熊熊烈火,一刻也未曾熄灭。
踏入汴京的那一刻,她顾不上稍作休息,便四处托人、打点关系。
凭借着王家多年积攒的人脉和花出去的大笔银钱。
终于,她得到了进入慎戒司探望女儿的许可。
慎戒司那阴森冰冷的氛围让王老夫人打了个寒颤。
可一见到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大女儿,她的心瞬间揪紧,泪水夺眶而出。
“宇儿,我的儿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王老夫人哭喊着,脚步踉跄地扑向女儿。
王若宇听到母亲的声音,缓缓抬起头,原本圆润的脸颊如今瘦得颧骨突出,双眼深陷,眼神中满是痛苦与绝望。
她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发出虚弱的声音:“娘……您可算来了……”
“宇儿,别怕,娘来了。”
王老夫人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儿满是伤痕的脸,声音哽咽,心疼得难以自已。
王若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双手紧紧抓住母亲的胳膊,指甲都几乎陷入肉里,带着哭腔哀求道:“娘,救我出去,我实在受不了了!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舂米,那石臼和木杵又沉又重,我的手都磨烂了,伤口一直溃烂,疼得我死去活来。
吃饭也只能吃那些猪狗都不吃的东西,晚上就睡在又冷又硬的床板上,还有女官和其他犯人欺负我……
娘,您一定要救我出去啊,我不想死在这里!”
说到最后,她泣不成声,身子也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剧烈颤抖。
王老夫人听着女儿的哭诉,心如刀绞,泪水不停地流。
她拍着女儿的背,试图安抚她:“宇儿,你先别急,娘一定想办法。娘这就回去找你舅舅,找你姨夫,咱们一起想办法把你弄出去。”
话虽如此,可王老夫人心里也清楚,慎戒司不是那么容易进出的地方,想要救女儿出去,绝非易事。
但看着女儿如此凄惨,她又怎能放弃。
王若宇看出了母亲的言不由衷,放声大叫道:
“母亲,你去找那个庶子!
是他把我弄进来的,那个庶子一定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