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湖断崖后,便是利耶尼亚地区。
夜色沉没,星辰冰冷,利耶尼亚的湖面如同一块巨大的黑曜镜,倒映着天穹,也倒映着……那个不该存在的身影。
旧神·慕北从风暴废墟之中缓步而来,跨越史东薇尔的焦土,立于傍湖断崖之巅。ta的身影太高,以至于难以丈量;太宽,以至于目光无法绕过。
旧神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附近区域的空气变得粘稠如凝胶,时间仿佛一滴滴滴漏在湖面,发出沉闷的回响。
此刻,整个利耶尼亚地区……
在旧神的注视之下,一览无遗。
宁姆格福的风暴山丘区域,到处都是裹挟着沙尘的狂风,致使天气的可见度很低;地上是波澜起伏的山丘与森林,致使慕北的视线老是被阻挡。
而利耶尼亚的地形,却很是平整,空气的可见度也很高。
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区域,在慕北那身高比珠穆朗玛峰还要高的视角之下,几乎可以说是一览无遗的。
远处的魔法学院·雷亚卢卡利亚如一座漂浮于湖心的失重城池,其高塔在月光下折射出苍蓝色的微光,仿佛某种濒临熄灭的理性火种。
更远的地方,横跨山谷,视力颇佳的慕北,还能看到在夜风中不时跳动橙红色的火光,那是来自癫火村的癫火之眼。
癫火之眼其实不是一个具体的生物,而是癫火意志的投影,是癫火力量的一种具象化表现。
在游戏·艾尔登法环中,癫火之眼会在玩家操纵的褪色者靠近癫火村时,从一座高塔上出现,向下释放出癫火之力的注视,让玩家迅速积累疯狂量表。
而在衍生世界·艾尔登法环中,那些靠近癫火之眼,或者与癫火之眼对视的生灵,将会损失SAN值。
但是,在与旧神·慕北对视的时候,癫火之眼不仅没能使慕北掉哪怕1点的SAN值,反而在瞬间自我瓦解了!
另外,在癫火之眼崩溃的同时,慕北还收到了几条击杀提示:
【你已击杀癫火的狂信徒\/重度罹患癫火病之人x8,获得负熵点数……】
癫火村的癫火之眼,就是依托于这些信仰癫火的狂信徒们存在的。癫火之眼在因为与慕北对视崩溃后,这些狂信徒自然会遭到了足以致死的反噬。
那些围绕着癫火之言的狂信徒们,此刻像被抽去了骨骼,集体倒地,躯体痉挛,口中喃喃着从未存在过的不明语言。
他们的眼球在眼眶中自行转动,脑浆沿着耳道流出,身体一边扭曲一边高唱无词的哀歌,最终如烧焦的纸人般自行塌缩。
而这些癫火信徒们的死,只是序章。
真正的疯狂——在湖面之上,在封印之外,在那些还活着、还能思考的存在中,开始蔓延……
已知,凡是为旧神·慕北所注视的,亦或是注视着旧神的生灵,都将遭到意志力判定,判定不通过者,SAN值当场清零。
那么,通过意志力判定的难度如何?
难到几乎不可能有四阶的存在可以做到。
「究极不灭」作为一个8阶的能力,虽然该能力主要侧重于保命,降低SAN值只能算是附属效果,但也不是这群来自四阶世界,意志力连“真实”前缀都没有的生物能碰瓷的;
再加上,慕北那已经负二十好几,都快奔三而去的魅力属性,同样对SAN值有着相当显着的降低效果。
强强联合之下,通过旧神·慕北的意志力判定难度,在本就极难极难的基础上,再次被拔高一大截。
1000个四阶契约者里头,大概勉强能出现1到2个意志力出众的天才,可以扛过第一次意志力判定;但是,在0.125,也就是八分之一秒后,这些意志力天才也必定躲不过第二次接踵而至的意志力判定。
四阶的契约者们,在旧神·慕北面前,都是如此的不堪,遑论衍生世界的土着生物?
所以……
学院镇外,被旧神注视的第二代白金之子们,集体静默伫立。
乳白色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泛出薄膜般的冷光,脸部轮廓像是只青蛙,没有完整的五官。
他们站得整齐,如伫立在系统休眠期的造物。
直到一道带有指令的精神波动传来……
SAN值清零的白金之子们,开始了它们的行动。
它们的皮肤开始鼓胀,原本柔软的脂肉向外凸起,表皮张裂出如花瓣般的裂口,骨刺从体内反生而出,像是某种被强行解压的结构代码。
它们尖叫——不,是用破碎的喉咙发出高频啸鸣,像是试图用音波扫描世界以重建坐标,却只收获更多回音里的错乱感知。
它们的眼球开始旋转,像陀螺一样在眼眶中打转,不再聚焦于任何现实。
然后,它们开始彼此攻击。
一名白金之子高举手中的大曲棍,用几近机械的节奏猛砸自己身边同伴那张仍带着笑意的圆脸。
骨骼碎裂,血浆喷溅,曲棍陷入头颅后却不拔出,反而继续向下压。
“咚!咚!咚……”
更多白金之子开始模仿这一行为,像某种集体自毁协议,在神明注视下被执行。
……
魔法学院外围,杜鹃军团的营地静如墓地。
这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军团,此刻迎来了他们的终焉。
SAN值被清零了的士兵们先是站立在原地,面无表情,宛如一群等待输入的木偶。
然后,他们开始说话。
不,是开始复诵。
“阵型一……阵型一……阵……型一……”
声音低沉而僵硬,如死者在梦中模仿活人的语言。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迟滞与回响,仿佛被从遥远的回声中拷贝出来,然后粘贴在他们的声带上。
有一个士兵试图变调,试图挣脱复诵——他的双唇抽搐着打断节奏,却在下一秒猛地抽出腰间的魔杖,将其刺入自己耳中,如同要将“新的命令”直接写入脑髓。
鲜血与脑浆喷涌而出。
SAN值归零并不一定意味着浮于表面的疯狂,还可以是认知-行为执行结构的崩塌。
有人带头之后,更多的士兵开始行动起来。
一块块杜鹃辉石被掏出,捏碎,魔力在空气中跳跃、漂浮、升温。
杜鹃士兵和骑士们肆意地将这些杜鹃辉石直接按在同袍的身上,任由爆发的魔力在炸伤对方的同时,也将自己的手掌炸掉。
有人被点燃,大笑着倒地;还有人跪在地上,把辉石残渣塞进嘴里,像是在进食自己的信仰。
有士兵开始用手指在地上画图,画的是他们从未学过的魔法阵列;有人撕开自己的胸口,将血写成不明符文。
完全失控的火焰战车,在杜鹃的营地内横冲乱撞,咆哮着喷出朵朵烈焰,熊熊烈火点燃了杜鹃军团的营地,同时映红了杜鹃们空洞的眼眶。
最后,在激昂的大火,激荡的魔力,和飞溅的热血中,杜鹃军团迎来了他们的终焉。
就连身为领主级单位的辉石龙·史玛拉格,也同样因为旧神的注视,而陷入了不可挽回的自毁。
庞大的龙翼猛地展开,空气炸裂,湖水倒卷,辉石龙·史玛拉格腾空而起。
但它没有逃,而是转头,将龙首对准魔法学院的封印。
史玛拉格张口,咆哮,一整片星辰裂解般的辉石吐息从喉管中咆哮而出,带着古老魔法的咒纹、辉石矿的共鸣、以及一头智慧生物临死前的全部残响。
然而,学院的封印未动如初,辉石吐息撞在其上,化作湮灭的光雨,连回音都被封锁。
史玛拉格停顿了一瞬。
然后,它不再咆哮,而是收起翅膀,低吼着俯冲而下,以自己的肉身,去撞击魔法学院的封印!
“咚!”
第一撞,地面震动,封印泛起微光。
“咚!”
第二撞,龙角碎裂,血落如雨。
“咚!”
第三撞,史玛拉格的颈椎发出扭曲的咯咯声,身体开始失衡,翅膀抽搐,体表的辉石从鳞片的裂隙中脱落。
“咚……”最后一撞,史玛拉格的龙首如山崩般砸在结界上。
这一次,没有反弹,只有它庞大的身躯贴着封印表面缓缓滑落,龙口微张,仿佛还在低语某个未完成的精神指令。
辉石龙·史玛拉格,一个领主级单位,就这么自己撞死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