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李非陷入了爆发边缘的某一种情绪,却又强行压抑住了。
李非格外的安静,只是用冷漠的目光看着“赵公子”的几位长辈。
可眼中藏不住的深深杀意,却让人心惊肉跳,就连作为和事佬的龙爷,也忍不住的眼皮直跳。
可赵公子的长辈也不是等闲之辈,还在一个劲的道歉:“真的对不住......抱歉。”
“李老板您大人有大量,请高抬贵手。”
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在蔓古地头蛇龙爷的见证下,对方把姿态放的很低。
显然。
对方已经明白了李非的来头,也查清了李非实力。
所以赵家并不想招惹李非,想要息事宁人,甚至表现的十分卑微。
而这卑微并不是耸,而是一种强大的智慧。
是化被动为主动。
让李非就像是吃了苍蝇一般,既恶心又无从发作。
真不愧是老一代的过江龙,懂得该低头,就低头的道理,不是那种只懂打打杀杀的街头古惑仔。
这是一个懂得低头,也懂得做错了就立正挨打的对手。
这样的对手很难缠。
在李非的沉默中。
对方信誓旦旦的提出了补偿:“李老板,这事儿确实是犬子的不对,可犬子已经被你教训过了,人死又不能复生。”
“您只管开口!”
“只要您愿意放过犬子,您说咋办就咋办!”
李非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对方已经表明了诚意,愿意提供天价补偿,也愿意配合处理善后。
假如李非还要纠缠下去,还要不依不饶的喊打喊杀,那么就从有理变成没理了。
然后李非会成为道上的公敌。
天已经快亮了,赵家人留下了一张1000万美刀的大额支票,然后客客气气的道别。
“那就这样......我们就不打扰李老板休息了。”
客房的门打开了。
又关上了。
赵家人离开了。
老态龙钟的龙爷也走了。
而李非从头到尾也没有发作,心中的怒火反而渐渐平息下来了。
忽然之间。
李非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是过去的自己了,自己已经被这个世界驯化了。
过去的李非,终究是过去式了。
李非知道自己现在是“李老板”,有很多人指望着自己吃饭,不能再意气用事了。
不知不觉中。
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
李非终于拿起那张一千万美刀的支票,来到了隔壁的客房,然后按响了门铃。
李非打算把决定权交给李娇,还有蔡小京没出生的儿子。
女保镖走过来打开了门。
李非走进客房,看着正在发呆的李娇,她的眼泪看上去已经哭干了,整个人陷入一种崩溃失神的状态。
李非便缓步走了过去,缓缓将手中的支票轻轻搁在了茶几上。
李娇看着支票上的数字,抬起头,用错愕的目光看了过来。
当二人四目相对时。
李非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痛苦,似乎还有一丝解脱。
然后。
李非从她的眼睛里得到答案
“收下吧。”
李非又安抚着说道:“你也不要太伤心了,别动了胎气,你......踏踏实实把孩子生下来。”
李娇恢复了一点精神,应了一声。
“嗯。”
她很明白李非话里话外的意思,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李非一定不会放着她和孩子不管。
所以李非一定会照顾好她和孩子,还会尽力栽培她跟蔡小京还没有出生的儿子。
于是又是一阵沉默过后。
李非向着李娇淡然说道:“你也早点休息吧,你是想在这里把孩子生下来,还是回老家?”
李娇赶忙说道:“非哥,我想回家。”
李非应了一声:“嗯,我马上安排。”
此时。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处理好了怀孕的李娇,毫无睡意的李非便回到了自己的客房里。
想了想。
李非走向了客房里的酒柜,在酒馆里认真的翻看了一番,才取出了一瓶高档洋酒。
是秦素素最喜欢的那个牌子。
门边。
保镖小孙默默的看着李非,把几万块一瓶的洋酒打开了,又在面前搁了两个杯子。
然后李非向着小孙招呼了一声:“来,喝点?”
小孙赶忙说道:“非哥,现在是工作时间......”
话还没说完。
李非便催促道:“别废话。”
“赶紧的!”
小孙无可奈何,只好走到了吧台前,看着李非给自己倒满了一杯,又给他倒了一杯。
“谢谢。”
年轻的小孙看着杯中烈酒,赶忙说道:“够了,非哥,别太满......我酒量不太行。”
李非忽然笑了起来:“行了,你酒量好不好我还不知道吗?”
所以。
李非知道他的酒量其实很好,因为从李非老部队里出来的人,酒量就没有不好的。
被识破的小孙挠了挠头,向着李非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出于职业本能,他尽力想要隐藏自己的弱点,可还是被李非很容易便识破了。
于是两个人便各自拿起了酒杯,一口将杯中烈酒灌了下去,然后又同时咧了咧嘴。
“够劲!”
李非咬了咬牙,又从吧台里取出几包烤花生,认真的看了看包装袋上的产地和生产日期。
然后李非略带着几分意外说道:“欸,竟然还是临海产的。”
小孙有些怀疑。
他也拿起包装袋认真的看了看,才轻声叫道。
“还真是!”
两个人都绝口不提蔡小京的事,假装若无其事的谈论着洋酒的口味,还有花生米的产地。
两个酒量很好的人,很快干掉了一瓶洋酒。
然后李非又打开了第二瓶。
随着酒意上涌,两个人又开始闲扯。
李非带着醉意问道:“小孙,你说蔡小京错哪了?”
小孙赶忙说道:“我听说过他。”
似乎。
略有几分迟疑,小孙谨慎的说道:“路是他自己选的,说一千,道一万,他不该鬼迷心窍。”
说着。
小孙用敬佩的目光看了过来,异常诚恳的说道:“非哥,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李非却一边喝着酒,一边自顾自的说道:“他错在哪了呢,错在太心急了,错在他不明白,人一辈子不论怎么努力也是有上限的,俗称天花板。”
“积累是一代人能完成的吗?”
“怎么可能呢?”
“别人积累了多久,积累了多少代人,他又积累了多久,怎么能妄想着一步登天呢?”
李非平静的阐述着,这世界上最朴素的道理:“一口很深的井里有一群青蛙,还有一群蜗牛。”
“青蛙们总是想要一步登天,拼了命的想要往井口跳,日复一日的跳着,毫无意义的浪费着时间和体力。”
“可蜗牛却每天都在一点一点的往上爬。”
“所以青蛙因为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活活把自己累死了,蜗牛却终有一天爬到了井口,可有些人就是不明白如此简单的道理。”
只是区区几句话,便让年轻的小孙茅塞顿开,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捷径。
而李非脑海中,又浮现出蔡小京黄毛时的样子。
李非有一点不太确定,蔡小京是不是故意求死,用他自己的死换取最大的价值。
因为蔡小京死了,所有人都解脱了。
人死帐消。
赵琴出车祸的事变得死无对证,李非和秦素素一下子便轻松了。
已经怀孕的李娇不用再跟着他吃苦,也不用再担惊受怕,不但拥有了一笔巨款,甚至还有了远大的前程。
连蔡小京自己也解脱了。
甚至。
他还会被所有人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