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也不惊讶,看着那人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恨你的人何止是我?我现在真的认为崇祯皇帝说的在理,那些被你屠杀的官僚当真是该死。如国众志成城将你拒之门外,就凭北京城里的无赖都要比你强出百倍。”
那人也没有多少意外,对着黄河之水喟然长叹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攻入北京城吗?你以为我是想发功称帝吗?你以为我自己就想当皇帝吗?”
王维对那人这样自嘲自问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都传说闯王建立大顺朝只活了四十二天是他横征暴敛,犯了众怒惹下的祸根。一入京城天天过年,原本有四十二年的皇位,只存在了四十二天,这件事传的玄之又玄,固然是真实存在,但如果李自成真正的目的不是这个呢?
王维一时也分辨不出来他说的是真是假,只能嘁着鼻子问道:“难道你不想当皇帝?那你谋反为了什么?”
那人也没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王维,指了指王维挎包说道:“这个问题有点像陈桥兵变的赵匡胤,骑虎难下不得已而为之。”说到这里又道:“你手里的那道圣旨就是我的初衷,我原本的打算是捉了皇帝老儿让他重新给我写上一道圣旨,那样我就完成了历代教主遗训。可是到了京城门口,百姓纷纷夹道欢迎,那时我又想趁机夺了皇帝位,自立为皇自然也是无可厚非之事。只不过,一些知道我原由的兄弟却只想坐地分赃,回家过上太平幸福的日子,根本就不想留下来操持国事,更没想过要为天下百姓分担什么温饱,就这样一进北京城原来的部下根本就不受管制了,事情也逐渐往阴暗的一面发展下去。”
王维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是有一点他比那人还明白,既然已经逼死了崇祯皇帝,而且百姓爱戴,怎么也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肆意妄为,饱暖思淫欲,这样胸无大志的人,怎么可能推翻残暴,建立一个新的秩序,若说李自成没有这个心,打死王维也不会信。“鬼话连篇,信你才怪。”顿了顿又道:“为了一道破圣旨,你自己不会写一道吗?”
那人闻言表情不由得一呆,仿佛完全没想到王维竟然会这样说,而且当年的那些事如果抢了崇祯皇帝皇位,自立为帝立刻写一道圣旨,这件事是不是要比让人家下一道圣旨来的更加自然?
“教主所言让枣茅塞顿开,此时想来是我心胸太过狭隘,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悔之晚矣!”那人说着,挥手间场景变换。
王维却发现刀山火海间,人仰马翻,无数人在火海中奋力挣扎,喊杀声震撼天地。
茂密的树林里无数的辫子兵身披金甲,胯下战马嘶鸣,一阵阵的冲杀声响彻云霄。而一袭白衣的李自成被重兵团团围住,身边的兵卒已经不足十人,每个人脸上露出绝望的神色。
山道上,玉石栏杆处死尸堆积如山,山顶上云雾缭绕,四周烟尘如霞,到处飘荡着无数面旗帜都燃起了熊熊大火,李自成手中横刀在手,仰天长啸“今我儿郎为国战死虽败犹荣,我之身后之事无用告慰,且让我白骨现世看你等末日如何?”
说完带领身边十数人全力向前抵抗,却哪是面前辫子军的人数太多,十几息后李自成身边再无一人活口,只剩他孤身一人,站在万军之中。
“李自成,老子知道你本领高强,但是就算插翅今天你也在劫难逃,当年就是你杀伤雁荡山毁了我一门基业,今天我要为死去的师长报仇雪恨,拿命来。”
说话的是一名手持长枪的中年大汉,那人头上生有一个大包,面目狰狞的头上留着一只小辫,大叫一声挺枪就刺。
“程昱,你这个狗娘养的,当年老子没把你这一门诛杀殆尽留了祸根,今天就让我亲手了结这段公案,还世间一个清净。”李自成手中三尺长剑早已饮满鲜血,剑光到处与程昱厮杀成一片。
虽然他自幼跟随名师学得屠龙之术,但怎奈英雄迟暮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时,满头白发飘飞,却是杀得浑身是血,再难有生还的可能。
那程昱手中铁枪上下翻飞,跟李自成打的难解难分,两人都是以命相搏根本没有防守全是进攻的招数,只数个回合就身负重伤。
程昱的长枪依旧虎虎生风,但是李自成已经打了一天一夜,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虽然还未倒下但是身体上的伤痕早已经遍体鳞伤,最终被那程昱一枪砸在后背之上,脚下不稳摔倒在一株青松脚下。
顿时,七八条长枪一同刺来,直接将这一代枭雄钉死在了树干之上。
李自成挥舞手中长剑,仰头望天,轻蔑一笑,溘然长逝。
王维和那人就这样看着李自成死于乱刀之下,久久没有说话。
“今教主携天子令来接掌神教,枣也了却心中遗憾,望教主能够带领神教再创万世基业,少明山浅光洞第四佛首下,枣留有一金室,待教主亲启,用以可复兴有望。”那人转过身,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微光,看着王维很诚恳的说道:“望教主珍重。”说完深深一礼到地,随即化作一缕清风消散于天地之间。
王维怔怔的看着眼前一切,心里五味杂陈,这就是李自成最后的时光,浮光掠影在不复昔日风采。
“什么玩意儿?原本以为你是多么强大的存在,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王维只感觉浑身冰冷,两行泪水流下,心口如同堵着什么东西,无法呼吸。
“教主,教主,你醒醒,你醒醒……”
一阵轻柔的呼唤如同旭日初升,让王维猛然从梦中惊醒,却发现自己坐在一块青石之上,满脸的泪水,浑身冰凉的被步啸天抱着。司妙云伸手抚摸着王维的脸,轻声呼唤。
第家四兄弟焦急的等待在一旁,抓耳挠腮紧张的望着王维,见他醒来都是长出了一口气。
“你终于醒了,可把我们吓坏了。”步啸天一只手搭在王维肩膀上,只觉后背上一缕真气灌入他的身体筋脉之中,让他整个人都开始暖和起来。
“我没事了!”王维知道自己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那人的一缕执念,带着他穿越历史长河,走过他最后的那段光阴。“让大家担心了。”
“教主,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旁边的司妙云紧张的看着王维说道,满脸的关切。
王维四下里查看,发现自己此时身在玉石台阶之上,约莫百十米的地方。
此时天上的太阳已经高高挂起,原本有些雾气的山林间,少见的显出全貌。左右看了看,在右侧的一株老松树下,一副白骨静静地躺在树下,森白的骨殖静静地躺在地上,悄无声息。那株老松死了大半,全身的枝叶快要脱落掉光,一些松枝都已经脱落了树皮,表面更是坑坑洼洼,让人看了有一股悲凉之意。
“那是大顺皇帝李自成的骸骨,将他收殓择日厚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