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身影一经出现,房屋周遭那些原本的禁忌阵法就仿佛是受到感应一般,顷刻间化若实质。
紧接着,那道身影缓缓走入房间,在洛渊的床前约莫两三步的距离处停了下来。
她的视线牢牢地盯着面前“熟睡”的洛渊,眸光中似是追忆,又似是迷蒙......
眼下的房间一片幽暗漆黑,唯有点点月光带来些许余影,
但饶是如此,却依旧掩盖不了她那清冷绝美的面容。
驻足片刻,她忽地朝前再靠近了几步,轻轻侧身坐在了洛渊的床边,整个人不自觉地往他的方向靠了几分。
当自己的双手触碰到洛渊手臂的一刹那,不知怎的,她的娇躯忽然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颤,令得她自己都猝不及防。
或许是因为此刻的场景让她想起来当初在那死亡荒原里的场景,
又或许是此刻的竹屋内仅有他们二人,再无第三人打扰。
木璇依的脑中竟是破天荒地萌生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大不了就再任性一次,反正也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但很快,这个可怕的想法就被她压之脑后,因为这个想法来的太过突然,太过汹涌猛烈。
以至于她怕自己一但做出这个选择,就会彻底沉沦其中.......
微微定了定心神,木璇依确认洛渊已经熟睡后,便将手指轻搭在了他的手腕之上。
下一秒,她调动体内的木灵力,缓缓送入洛渊的经脉,连带着神识一同进入,在洛渊的体内不断游走观察。
今日在那镜湖圣坛之上,她情急之下夺过木归根的配剑刺向了洛渊,虽然自始至终都死死地控制住了自己体内的灵力。
但凡事就怕万一。
万一到最后自己没能收敛住灵力,万一洛渊被自己不小心散发出的威压所伤,万一洛渊体内有着其他自己不知道的隐疾.......
木璇依不想去赌,也不敢去赌。
对于已经感受过一次“失去”的她来说,失而复得已然是命运对她最大的眷顾。
她可以容许自己因为心中的不甘和积怨而在大众之下冷脸相对。
但她却怎么都没办法否认自己内心之中的真实想法。
如若不然,她也不会开放宗内弟子外出行医;
如若不然,她也不会定下那荒诞无比的“三不救”;
如若不然,她也不会在听到有关洛渊消息的时候顷刻间情绪失控.......
作为世人眼中近乎于完美的“医仙子”,木璇依向来都不会否认自己情感和行为之间的矛盾。
即便是面对顾纯钧、沁安女帝的施压之时也不曾有所动摇。
但很显然,这种矛盾并不适用于眼下这等场景。
在这方小小的竹屋内,在周遭没有任何人打扰的环境下,木璇依只想遵从自己的内心——哪怕只是面对睡着的洛渊.......
随着时间的推移,木璇依的灵力在洛渊体内已然大致游走了一遍。
在确定其体内并无大碍后,终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神色间的隐忧也渐渐散去。
然而,就在她准备收回神识之时,感知之中却是突然出现发现了一处异样。
洛渊的灵脉毫无异样,但精血.....似乎时有亏空?!!
木璇依的神色骤地一紧,旋即迅速在脑中思考起了所有的可能性。
怎么可能?他的状况明明一切良好,为什么会存在精血亏空??依照他的修为,明明还没有到需要消耗精血的阶段....难道是我那一剑不小心伤到了他的本源.....可我明明没有真正刺到他.....我要等他醒过来亲自问他....不,不行,今晚此番已然是底线,再怎么样都不可能让他知晓我来过......
木璇依的脑中一时间一片混乱,各种情绪不断交织,令得她有些不知所措。
此刻的她,与其说是镜湖医庄宗主,倒不如说是一个春心萌动、初陷爱河的小女孩。
一方面担心着自己所言所行伤到心意之人,一方面,却又碍于情面不敢当面嘘寒问暖.......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木璇依这个堪称当世医道顶点的人忽视了那么一个基本的医理。
那便是,精血的消耗有时可能并不是因为修炼,最简单不过的阴阳交融,亦可能造成这等情况......
相较于心神不定的木璇依,而此刻的洛渊正定定地躺在床上,双眸紧闭,不敢发出任何气息波动。
感受着身旁散发出的淡淡如兰幽香,以及对方在自己体内不断游走的灵力,洛渊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对自己并没有恶意,并且依照这个行为来看,似乎......是在探查自己体内的伤势?
而且就眼前之人所散发的气息来看,极有可能是自己今天见过的一个熟识之人。
再加上对方身上特有的木灵力,且还能随意通过周遭的禁忌阵法.....等等!
洛渊似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中骤然一紧。
在整个镜湖医庄之中,能满足以上条件且存在动机在这这大半夜造访的,那不就只有........
意识到这个可能性的洛渊背后顿时冷汗直流,不同于顾清裳柳芸浅等人,他在现实中和木璇依的交集甚少,因而对其的气息并不是那么的熟悉。
如若知道来人是木璇依的话,那他断然不会做出这等下下之策,搞得现如今进退两难......
心中惊骇之余,洛渊一时间竟是忘了控制收敛自己的气息,那原本毫无波动的气息出现了刹那间的混乱。
更为致命的是,在某一个瞬间,由于注意力的转移,他的眉头竟是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若是放在平常,旁人定然是发觉不了这等微小的异常,可偏偏.......眼下木璇依的神识依旧停留在洛渊的灵脉之中,而她和洛渊之间的距离也可谓是近在咫尺。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洛渊身上的一切变化都被她感知的一清二楚......
于是乎......
“哐当~”
伴随着周遭桌椅被冲散的声音,木璇依的身形猛然从床上站起,玉颜之上的心疼和担忧之色瞬间敛起。
“既然已醒,何必做些没有意义的把戏。”
木璇依面罩严寒,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冷漠,似是想极力掩饰自己方才的行为。
然而她的内心之中,却远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般淡然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