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是陆族旁系子孙。
陆迟出生在陆族,这个家族传承万年是五洲最古老的家族!没有之一!
陆族的存在只有一个目的——镇守西漠长城!陆族是在血与火,战争与杀戮中安身立命的家族!这导致陆族的实力很强,整个西漠所有势力都无人能够望其项背,但同时也有着极度扭曲和残酷的族规!
墨守成规的陆族对于先祖有着几乎扭曲的狂热崇拜!他们将先祖陆吾的重瞳当做族徽,他们将重瞳视为一种精神,他们将残酷的战场当做孩子的幼儿园!
在五洲之地,或许没有任何家族和势力能够比陆族更加疯狂了!
陆迟在这样的家族成长了!
在开眼礼上,四岁的陆迟获得了自己的“荣誉”!纹在眼睛上的重瞳标志着他已经是一个合格的陆族人了,可以开始接受修行,于是在开眼礼之后他就去了陆族的育才院!
育才院是陆族统一培养孩童的地方,就像是小学一样。但是陆迟……
并不擅长与人交涉。
“呸,既然是狗就老老实实听主人的话不就行了吗?!”
一个强壮的孩子推倒陆迟 ,他的口水吐在陆迟脸上,而陆迟只是低着脑袋一言不发!
怯懦,瘦弱,卑微!
在这个崇尚武力的世界,族风彪悍的家族中,被打上这个标签的人注定会成为他人欺凌的对象!
因为陆迟瘦弱,因为陆迟是地位卑微的旁系,因为他的父母已经死在了西漠长城的某个角落,所以他注定成为弱势群体。
同龄的孩子会做游戏,在陆迟印象中那是一种叫过家家的角色扮演游戏。孩子们会模仿大人的行为和生活,各自扮演“家人”!
已经四岁的陆迟而是扮演“宠物”,也就是狗!
他并不喜欢这个游戏,但他没得选!每一次游戏陆迟都是这个角色,他被“爸爸妈妈”训练,其他人训练陆迟蹲起和坐下,就像是真的是一只狗一样!
可是陆迟讨厌这样,于是他总会在大家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一个人跑到院子里的树上面!
身材瘦弱的陆迟做不了很多游戏,爬树是他唯一的特长。
他在同龄人中就是一个异类,没有人和他玩,欺凌永远是多于关怀。
孩子的恶是最纯粹的恶,这种恶不含有任何企图,只是为了恶而恶!
陆迟,被孤立了!
但并不是一切都是充满恶意的,善良的孩子也是有的!
现在的陆迟几乎已经忘记了她的模样,但还记得她那永远充满希冀和光明的眼睛!
陆迟的童年是阴雨绵绵的雨天,而陆鸣烎则是那驱散他心头阴霾的光明!
陆鸣烎是一个善良的人,她和其他好战的陆族人不一样。她总是慢吞吞的,性格很佛系但是却有一双很巧的手,陆迟就和他的名字一样有些迟钝,但每次陆鸣烎都会帮他。
虽然陆鸣烎喜欢慢吞吞的而且是同样是旁系子弟,但是陆迟知道她其实有着很好的修炼天赋,陆迟很清楚的记得自己的第一次吐纳还是陆鸣烎教的呢!
而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陆迟都是和陆鸣烎待在一起,他们总是形影不离,要好的关系让陆迟摆脱了孤独,陆鸣烎的修为又让陆迟不再被欺凌!
陆鸣烎会带着陆迟一起玩耍,修行也总是一起的。出人意料的是陆迟修炼天赋并不怎么样,但是他的悟性出奇的好!每一次族中长辈教导修行结束后陆迟和陆鸣烎都会互相交流,二人将心得写在一个本子上,陆迟从最后一页往前写,陆鸣烎从最前一页往后写。
但其实陆迟写的总是比陆鸣烎更多,两个人中一个人擅长理论一个人更擅于实操。
在陆迟和陆鸣烎六岁的时候,一直教导他们的长辈换一个,从一个古板的老爷爷换成了一个气宇轩昂的年轻人。
“我叫陆百春,百花齐放的百,春天的春!”
那时的陆百春处境尴尬,大哥离家出走数年,二哥四弟也被异人所杀,回归陆族数年后他选择离开纷扰的陆族权力纷争的漩涡中心,来到育才院教导孩子。
陆百春深受二哥陆十夏的思想影响,他的教育方式远比那些白须长老更加新颖和开明。
“明日我会考效各位的修行成果,优异者的人将会获得人生中的第一把剑!”
所有孩子都眼睛放光,就算是一直慢吞吞很佛系的陆鸣烎都情绪激动!因为当时族规森严,像他们这样十岁还没到的孩子是没有资格触碰真正的兵器的,只有主脉的孩子才有资格用真正的兵器习武!
但陆百春的思想很开明,他的地位又足够特殊,经历过手足兄弟离世的他更加重视血脉亲情,于他而言所谓的分家和主脉就是应该一视同仁,这样的陆族才会团结,才会强大!
陆百春深受已故二哥的思想熏陶,这也为他未来为在陆千秋的支持下陆族推行族规改革埋下了伏笔……
而年幼的陆迟同样向往,但他清楚自己的战斗力并不高。
而陆鸣烎是所有孩子中第一个拿到剑的人,并不是印象中那种剑,而是一把小剑,甚至没有寻常剑的一半长。但陆鸣烎还是很高兴,陆迟同样为她感到喜悦。
陆迟相信勤能补拙,自己虽然不会是第一个拿到剑的人,但是早晚……
早晚可以的!
很可惜,勤能补拙并不能让他变强。陆迟再怎么有悟性都不能弥补他差劲的修炼天赋,一直到了陆百春离开育才院的时候陆迟都没有拿到属于他的那把剑。
陆百春的出现很短暂,因为他身为陆族嫡系不可能将人生一直浪费在教导他们这些孩子身上。陆族当时的高层眼中陆千秋三人死在了战场上,陆百春作为唯一活下来的族长嫡子将被额外关注和培养!这也是为什么在未来陆千秋成为族长后陆百春表现出不错的政治才情,这是因为在当时陆族陆百春被当做未来族长培养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陆百春离开了育才院,接替他的是另一个古板的白胡子长老,似乎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但一切似乎又改变了!
陆迟很落寞,一个人坐在育才院院中的大树上。
“猴子,你又待在这里干什么?”
陆迟回头,熟悉的声音自然是陆鸣烎,所有同龄人中只有她一个人会这么称呼自己。陆迟很喜欢爬树,因为这是他唯一擅长的事情了。
“百春少族长走了,可是到最后我都没有拿到剑!我……”
“太失败了……”
陆迟情绪低迷,陆鸣烎看着这样的陆迟同样觉得心里面沉闷。他们是最要好的朋友,陆鸣烎犹豫之后将自己的剑递给了陆迟,同时学着大人的姿态抚摸陆迟的脑袋!
“猴子,猴子开心些!”
陆迟想要拒绝,但陆鸣烎却立刻抢先开口。
“比起剑,我还是更喜欢刀!陆族最出名的除了五行术法,自然就是刀法了!”
“我要成为一个斩天劈地的刀客!”
“到时候你就……给我当个抱着刀鞘摇旗呐喊是小弟就行了!”
二人哈哈大笑,笑的纯粹而真挚!
陆迟也收下了剑,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收礼物,他很感动!
孩子的善也是最纯粹的善,这是那种不抱有任何渴望回报的善!因为本性而善的善!
……
时间眨眼而逝,二人都到了十岁。在陆族,十岁意味着什么已经是人尽皆知,陆迟和陆鸣烎去到了西漠长城,投身在战场这口残酷的熔炉之中!
陆迟发现战场上的厮杀远比那些族中长老形容的要可怕,一个人的毕生所学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连十分之一都发挥不出来!
异人与人,血与骨,残肢与尸体,满天飞的术法与声嘶力竭的嘶吼!
一切都回归到了最原始的状态,所有人都在为了一个目的挥舞手中的兵器——所有人都是单纯为不想死而战斗!
一切理智都会被残酷的战斗撕碎,昨日还在嘻嘻哈哈的同伴可能下一刻就会四分五裂的死在自己面前,死在异人的嘴里面!一次次的争斗对于陆族的人而言是残酷的,但也是宝贵的成人礼!
十岁就上阵杀敌面对吃人的异人,这是不是太过残酷了?曾经也有过陆族人怀疑,但结果告诉他们……
这是对的,族规写的明明白白!
陆族人早就习惯了,毕竟上万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一代代陆族人都是在这种环境下成长的,所以陆族才会如此强大,才会有震慑长城外异人三千部的实力!
陆迟虽然并不强,但他很幸运,陆鸣烎很强!
陆鸣烎的实力进步飞快,短短一年就成为了可以以气化形的武修!反观陆迟,他才堪堪可以做到气机外放,这……
实在没眼看!
不过陆鸣烎并没有因为陆迟的弱小而嫌弃他,二人的友谊愈发深厚,总是形影不离的并肩作战。但说是并肩作战,陆迟却觉得是自己在拖后腿……
好在陆迟悟性极佳,有时候甚至可以给修为高于他的陆鸣烎提点两句!
两个人就像是在育才院里面一样,共同进步,共同成长!而陆迟也没有放弃,他坚信“勤能补拙”!
就这样,二人一直到了十三岁。
此时陆族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这件事情大到足以动摇陆族根基!
那个据说已经死了多年的陆千秋,回来了!他还带回来一个大肚子的女人!
陆族的权力交接发生了巨大的动摇,陆族高层分成四派,对于下一任陆族族长继承人展开了阴暗诡谲的权斗!陆族的内部顿时变得风雨飘摇!
这些都和陆迟他们没有关系,但关外异人嗅到了机会,异人大举进攻陆迟他们所在的玉泉关,本来陆迟他们是有机会撤离的。但是却被他所在部队的千夫长阻拦了!
“不准退!”
“压上去,族内支援随后就到!压上去!为了陆族的荣誉,为了长城后的族人!”
“压上去!”
黑夜下着瓢泼大雨,站在城墙上的千夫长挥舞手中的黑刀。他的身影如此单薄,但却又如此伟岸!他当然知道留在这里会死,但他不愿意丢下玉泉关后退,他要死守!
“我辈修士,一生都在追求的盛大落幕就在眼前!”
“压上去,用你们的血肉阻拦这些吃人的异族,用我们的灵魂扞卫我们的族人!!!”
此刻他麾下陆族人的血都在熊熊燃烧,死战不退将是这个千夫长下达的最后的命令,但他并不后悔!
陆迟同样热血沸腾,陆鸣烎与他并肩作战!
但陷入厮杀的旋涡之后他们就冷静下来了,异人如同潮水,怎么杀都杀不完!二人逐渐麻木,身上最后的气机都被榨干,他们还是太年轻了,哪怕修为再强,面对这潮水般的敌人都毫无办法!
“如何去做?”
陆迟不知道,随着时间推移他的逐渐意识昏沉,双眼发昏,甚至看不清近在咫尺的攻击!
最后一刻,陆迟昏死了过去……
陆迟并不强甚至可以说是弱,但他活了下来!而他却奇迹般活了下来,因为他太弱了,在混乱的战场没有人会注意一个气息奄奄半死不活的人。
异族被击退了,陆迟站在尸山之中神情呆滞,他发了疯一样寻找陆鸣烎,他当然找得到,因为陆鸣烎就死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不过……
陆迟只找到她的头……
陆鸣烎死了,死的籍籍无名,和其他所有陆族人一样。
在尸横遍野的修罗场上,陆川捧着陆鸣烎仅剩的头颅,他面无表情,内心也同样毫无波澜。他似乎并不因为陆鸣烎的死而感到悲伤,他就这么呆愣的捧着陆鸣烎的脑袋,双目无神,浑身血污的他就像是跪在尸山里面的雕塑!
陆迟不理解,为什么自己在看见陆鸣烎脑袋的那一刻并没有以痛哭来宣泄,他似乎内心很平静,就连哭都哭不出!
未来长大后的陆迟才明白,人在极度悲痛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所有的情绪都会被痛苦淹没,因为整个人只剩下痛苦所以才会平静如水……
与陆鸣烎的生离死别,是陆迟经历过的最大的苦痛。超越了以往的所有,未来也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加令他备受折磨!
世界是陆鸣烎的遗书,而陆迟则是她的遗物。
地武体[喰梦],降临!
……
陆迟郁郁寡欢,他失去了最好的朋友,唯一的朋友!他再也听不见有人叫他猴子了,而育才院里面那棵树也去不了了。已经超过十岁的陆迟甚至进都进不了育才院。
至于他和陆鸣烎一起写的笔记……
也在混乱的玉泉关丢失了!
陆鸣烎有父母吗?此时他才想起陆鸣烎也是孤儿。陆鸣烎有朋友吗?似乎只有自己这一个!找不到,陆迟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自己能够证明陆鸣烎曾经活着的证明了!
死的籍籍无名,死的了无痕迹!
为了陆族的荣誉……
值得吗?
陆迟猛然想起,有的!陆鸣烎有活过的证明!那就是陆百春给的那把剑!
但……
人已经死了啊!!
陆迟突然意识到,他一直认为陆鸣烎是自己人生的光芒,但此刻他才醒悟。他们二人其实本就是两个悲凉的灵魂在抱团取暖……
陆迟走在玉泉关的大道上,脑海中是当时挥之不去的场景!这窒息的痛苦缠绕在他的心头,每一次想起都会让陆迟心跳骤停!
与陆迟一个人的苦痛相比,对于陆族而言却是一场胜利!一场成功阻止异人越过长城的伟大胜利!他们站得高,看见的是大局!
但陆迟眼中只能看见荣誉背后的悲痛,一具具尸体代表了一个个家庭的破碎!他站的低,更能体会个体之间的忧愁!
为什么呢?
人族伟大,陆族伟大,牺牲的一个个英烈也伟大!
但这伟大有什么意义?伟大背后的是尸山血海,是遍地残肢,是支离破碎!陆迟的父母因为荣誉而死,而他们的儿子陆迟自幼饱受欺凌!陆鸣烎因为荣誉而死,而他唯一能够让未来人记住的只有忠烈祠里面的一个无名土包,甚至连一具全尸都没有!
造成这些的是什么?
是因为族老会,是因为陆族的领导者,是因为异人族的领导者!
错了,一切都是错的!
陆迟几乎癫狂,静谧的夜中他跪坐在陆鸣烎的坟前,面前这个小小的,甚至没有名字的土包就是陆鸣烎的一切。不是因为忠烈祠不允许立碑,是因为旁系子弟不允许立碑!陆鸣烎连身后名都留不下,就和绝大多数其他旁系陆族子弟一样!
死的籍籍无名,死的无人问津!
“地位,权力,一切带有绝对权威的东西带来了现在的一切!陆族就在这样的规矩下传承了万年,改变势在必行!”
“舍我其谁!”
“我要一步步走到权力的最高峰,拥有改变世界的能力,拥有左右天下的话语权!”
“鲸吞天下,蚕食一切!”
陆迟麻木的脸逐渐阴冷,在这晚的陆迟想清楚很多,想明白了很多,他想要的东西也清晰起来!而他实现目标的契机也在此刻出现!
那是一个紫黑长袍加身的男子,他的声音空洞而且脸上戴着奇怪的面具!
陆迟惊诧于这个男人为什么可以来到这里,毕竟玉泉关一直都是陆族的领土!但又佩服他能够来到这里,想必他一定是有极强的修为!
“你……是何人?”
紫袍面具男的眼神凌厉,看的陆迟浑身不自在!那种感觉就像是似乎自己的一切都被他看穿了!
“吾名永夜”
陆迟并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但他的话却让陆迟浑身战栗!
“你想要成为……天玑吗?和我一起,改变这个世界!”
“改变世界?”
永夜点头
“改变如今的现状,去除陈旧的糟粕,打造一个血与泪不再流淌,人与人平等的理想乡!”
陆迟起初是质疑的,但永夜接下来的话让他动摇了
“挚友的死并非是你的错,也并不是地位和血脉的因素!而是因为世界是错的,陆族也是错的!”
“想要改变这一切,一个人是不够的!哪怕你身居高位,哪怕你武力冠绝天下,这些都不够!所以我要你,我要你成为我的剑,让我们一起开辟一个真正的理想乡!”
陆迟被打动了,于是他向他伸出了手,他愿意成为他的剑!
“而你从今天起,就是月幕七星中的天玑了!”
陆迟喃喃自语的重复着永夜的话
“我,是天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