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在石阶上凝结成珠,顺着青苔的纹路缓缓爬行。幽深的遗迹中,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易辰的靴底碾碎了一串暗红结晶,那些晶屑在月光下折射出千万个扭曲的倒影,仿佛无数双眼睛在背后悄然注视。随着他的步伐越来越沉重,那些倒影却似乎也在变得愈加清晰——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冷冽无情。
他猛地停下脚步,心跳一瞬间骤然加速,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那双眼睛,不属于任何人,却又似乎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他。凝视着那倒影,他的呼吸愈发急促,仿佛有某种压迫感在心头蔓延,无法逃脱。
\"当心脚下。\"青鸾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冷静且果断。她的青铜剑出现在易辰胸前,剑身的锋芒微微反射出那地面诡异的六芒星阵。剑刃上,青铜光泽与血色纹路交织,犹如魔法般的神秘符号,折射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这些暗红的纹路像极了三天前我们在古庙地窖发现的祭坛。\"青鸾的尾音带着一丝轻颤,面容严峻。她的目光不再像往常那样坚定,仿佛被某种无法言喻的恐惧缠绕。她的眉间微微蹙起,仿佛在回忆起某个遥远的警告,“血祭之地,必生异变。”
易辰不禁回头望向她,目光深邃而复杂。三族的命运早已纠缠不清,而此刻,他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沉重气息,仿佛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逼近。
风麟的银甲发出细碎的响动,剑客似乎早已察觉到潜藏的危险。他正用拇指反复摩挲着剑格上的龙纹,那是他家族传承三百年的习惯动作,也是他平日里最为放松的时刻。然而,今天这片遗迹中的一切,都不再让他感到一丝宁静。
“七日前在寒潭……”风麟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且遥远,“那具浮尸手上的烙印……”他的话未说完,空气中忽然响起一声金属的碰撞声。
小七的银针匣爆开,十八根淬毒银针悬浮在半空,尖锐的针尖指向遗迹的深处,宛如一群凶猛的狼犬,猎物就在眼前。“阴脉在骚动。”她的声音比往常更加冰冷,她那一贯静谧的面纱也在此时无风自动,若隐若现的轮廓让人感到不寒而栗。“比在皇陵那次还要凶险十倍。”
易辰的脉络忽然迸裂,手腕处青色的纹路如同蛟龙游走,迅速蔓延向小臂、上臂,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着。那些神文般的纹路在他的皮肤下急速变化,血液也随之激烈跳动,痛感从每一道分叉处激荡而来。
“来不及了。”易辰低语,语气中难掩焦虑。他反手握住青鸾的剑锋,任由鲜血染红剑身上的玄鸟图腾。鲜红的血液在青铜剑上缓缓流淌,与血色月光交相辉映,“三族血脉既已齐聚,封印……”
话音未落,地下传来震耳欲聋的龙吟,仿佛一头古老的巨龙从深渊中苏醒,挣扎着要突破枷锁。遗迹的穹顶星图忽然开始逆向旋转,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变得压抑,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拉进了未知的深渊。
风麟的佩剑脱鞘而出,银光划破沉寂,剑刃刺入空气,带起一阵急速的风。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凌厉且准确。他的剑与青鸾的青铜剑,易辰手中的血刃,三把武器无声无息地汇聚成一个三角阵型,将四周的危险尽数隔绝。
而小七的银针,仿佛流星雨般横扫四方,她的目光透过面纱冰冷而果决。“流星网已成,谁也无法突破。”
空气中的压力愈加沉重,仿佛那股无形的力量正在迫使他们走向更深的恐怖。突然,青鸾轻笑一声,但她的笑容并不轻松。她的眼角滑落一滴血泪,那滴血泪如同晶莹的珠子,瞬间凝固在她苍白的面容上。
“原来我们才是祭品。”她的话带着一种自嘲与无奈,声音几乎被压制得无法传出。“从三年前在云梦泽相遇开始,这就是注定的局。”
地砖轰然塌陷,露出深不见底的竖井。那井壁上的星图正在燃烧,每一个星座与他们身上的伤口相互映照。易辰突然伸手抓住风麟的肩甲,那一刻,他的眼神沉郁,仿佛要看透眼前的一切。
“还记得你在幽冥古道斩杀的那条烛龙吗?”他的声音低沉且充满压抑,“它的逆鳞……”他的话音未落,风麟的瞳孔猛地收缩,那逆鳞似乎在他心头闪现,带着从未有过的强烈波动。
那枚逆鳞,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剑鞘中,随着井底传来的波动剧烈震颤,与那股力量产生了共鸣。几乎可以感受到,整个遗迹都在颤抖。
“他们在我身上种下鬼面疮时,说过这是打开星门的钥匙。”小七的语气忽然变得平静,她轻轻撕开左袖,露出那漆黑的咒印。咒印深处弥漫出一股神秘的气息,“可是……没人告诉过我,钥匙孔在活人心里。”
突然,井底传来锁链崩断的脆响,那声音如同天际的雷鸣,让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青鸾的剑猛地转向,剑尖直指易辰的心口,但她的动作在最后一寸停了下来。
“动手啊!”她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充满了某种无法压抑的痛苦,“趁我还能压制住它……”
易辰的瞳孔中忽然泛起了鎏金的光晕,那是古神血脉觉醒的前兆。古老而悠远的力量似乎从他的血液中苏醒,吞噬一切恐惧与犹豫。他握住剑锋,向前迈出一步,任凭剑尖刺破胸甲,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
“三百年前,青玄公主也是这么对明渊将军说的。”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宿命感。
突然,星图静止了。井底升起三尊水晶棺椁,每具棺中都沉睡着与他们容貌相同的身影。风麟的剑突然“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所有的意识在瞬间凝固。那不是梦,而是血脉深处的记忆在苏醒。
“轮回终于闭合了。”小七的笑容带着解脱的意味,她的银针全部没入天灵穴,低声道,“这次,我们来得及改写结局吗?”
易辰的鲜血滴落在青鸾的剑上,剑身上的玄鸟图腾忽然振翅而起,羽翼扇动间,带起一道道光芒。神鸟的虚影迅速扩展,笼罩了整个遗迹。此时,三人终于看清了井底的全貌——那里沉睡着九百年前的三族始祖,而他们手中的兵器,与棺中的遗物产生了完美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