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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看读书 >  仙草为萤 >   第91章 攸宁

韶雪亲眼看见上万名兽族冲撞城墙的场景还是尤为震撼,灵力所驻的防御如同纸张般被撕碎,忽然城墙内筑起层层火灵,前排兽族焦黑的尸身接连倒下,兽族怕火的本性让它们有些退缩,就趁此刻,从天而降巨大的冰锥贯穿空中的兽族,翻飞的雪将日空紧紧遮住,两人从空中进入火岩城。

“是王姬,王姬来救我们了”,神将们瞬间振奋的大呼起来,整个军队士气大增,“王姬,此次你带了多少人来?伊祁氏这次的兽族邪门的很”,有人兴冲冲的问道。

韶雪面色如常的安抚道,“诸位近日辛苦了,我已派人去请援,还请诸位与我一同守住火岩城,伊祁氏的援兵已全部放逐,只要我们抵挡住伊祁泽阳的军队,那么此战必胜”,众人脸上都带了喜色,攸宁轻松的舒了口气,只有韶雪心中的压力剧增,援军何时能来,她心中并无把握。

“公子,高阳的王姬来了,不过好像没什么援兵,我们还继续进攻吗?”副将前来询问伊祁泽阳,后者神色冷峻道,“继续进攻,让所有水灵将士尽快清除那些火灵,日落之前定要拿下火岩城”,他的眼神在这瞬息万变的战场中游走。

号声急促的从四面八方传来,韶雪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果然下一秒野兽的咆哮声如雷霆般震慑着众人的身心,韶雪率先飞至上空,铺天盖地的雪花倾倒下来,天地间瞬间苍茫凛冽,攸宁指挥着大军进退,原先的火灵熄灭在半空,野兽发狂般冲向城中,神将们的灵力使得它们皮开肉绽,可它们好似不知痛,愣是将军队的防御撕开缺口。

成千上万的冰锥陷入它们的皮肉,尖端的绿色开始蔓延,它们仿佛被禁锢在地上,如生了脚扎了根的大树,再也无法动弹,任由后面的同伴踩在它们身上继续进攻,号声仍旧嘹亮,可它们再也听不到,死去的尸体向连绵起伏的小山丘。

可是这样的战局并未持续多久,就在新一轮的冰锥要落下的时候,忽然凭空而来的飓风将它们悉数吹向城中,在即将落下时又成了洁白的雪花,其中升腾起的生灵让诸将感觉浑身充满力气,飓风裹挟着冰雪在空中不断升腾、挣扎,两者皆成利刃厮杀着,强大的气流拼命拽着草木与人畜,城中的房屋建筑也被吹走。

风灵气势恢宏的再次朝城中袭来,忽而巨大的冰墙从各个方向将它们拦截、围堵在其中,墙面快速缩小将其挤压成一团,强大的压力让风灵凝成小块,在兽群中炸开,兽族们死伤成片,伊祁泽阳沉下心继续与韶雪交手,他只要缠住她,城中的那些神将不足为惧。

不管神将们怎么使用灵力,对这些兽族都没有用,众人只得使用冷兵器与之一战,它们高大凶猛,要好多人围攻才能杀死一只,芒蕊、黑泽、雷菏则亦化作兽形与它们撕咬着,全无半点技巧,攸宁皱着眉看向韶雪那边,这样下去输是时间问题,她思索片刻,将剑插入刀鞘,站在那摇摇欲坠的城楼之上,绿灵从她身上丝丝缕缕的飘散而出,它们接连着在城墙上筑起结界,就像树木扎根然后长的结实。

这样庞大的动作众人又何尝注意不到,“不要”,韶雪大喊着,藤蔓将伊祁泽阳的土灵击碎,不顾身后他的进攻就朝攸宁的方向奔去,铸造结界不仅会耗尽灵力,还会消耗大量的生命之力,可伊祁泽阳又如何会让她如愿,层层土灵阻挡住她的去路,伊祁泽阳挡在她身前,“神族第二位女守城是有些本事的,是比高阳明安厉害些”。

韶雪却不理会他,利剑劈开土灵,甚至不惜被他的灵力击中手臂,“女人就是喜欢意气用事,这样的结界当是不堪一击的”,他言语中满是嘲讽,同时使劲浑身解数拦住韶雪,图南自然也瞧见了,看着被伊祁泽阳缠着的韶雪,他斩杀掉面前的兽族,快速飞至攸宁身边,“快停下来,就算结界筑好也坚持不了多久”。

“至少可以给城中百姓多些逃跑的时间,将士们的压力也会小一些”,她面色安宁的说着,“可是你可能会死”,图南皱眉无奈说着。

“若城破也可能会死,这样能让将士们活着的几率更大,他们的亲人等着他们回去,划算的”,她嘴角带了些笑意。

其实他真的无法理解,真的有人能为保护他人愿意牺牲自己,他见多了奸伪狡猾的人,这样的人还是头一次见,“为了高阳氏真的值得吗?”他疑惑的问道,王权氏族真有值得护卫的地方吗?

攸宁摇摇头,“不为高阳氏,为千万百姓,为同我出生入死的兄弟,还为我爱的人”,最后一句她说的很轻,图南好似有所理解,“你是个值得敬佩的将军,火岩城千千万万的百姓都记得你,他们会歌颂你,书简会记载你,你会名垂青史的”,攸宁笑着摇摇头,“你安心我在这里护佑你”,图南有些动容的说着,现在对于家族的覆灭他忽然有些释怀了,他们为了权势带来战争,死亡不该是必然的么。

伊祁氏的神将们齐齐向城门处攻来,那些将军与图南奋力抵挡着,瘦高的那位也在其中,此刻他无比悔恨对攸宁说的那些话,只得更加奋力杀敌。

许是被他惹怒,冰刃与刀剑齐齐袭来,伊祁泽阳乘着风灵飞速躲闪,土灵肆起将韶雪包裹其中,生灵朝城中方向扩散,同时也追上他的脚步,空中灵力四散绽开,巨大的声响让兽族更加躁动,它们飞跃过那尚未筑起的结界,奋力撕咬着一切可见的人,血液四溅,断臂残骸齐飞,生灵能感知城中的一切,那样的景象出现在她眼中,泪水便徘徊于眼眶。

伊祁泽阳大笑着,“女人果然是女人,战场上生死无常,真是少见多怪”,韶雪咬咬牙,眼神变得凶狠,她忽然拼命进攻,根本不管防御,饶是对方的灵力打在伸手也不顾,生灵将他禁锢,洛泽巨刃劈在他的防御中,直直往下斩落他的手臂。

忽然他眼神变得凶狠,瞬间变成一只大鸟腾空飞起,利爪抓破了韶雪的手臂,伤口竟如蚂蚁啃食般疼痛,她顾不得包扎,用生灵将那里覆盖,大鸟两爪间的雷电再次攻来。

伊祁的神将都倒下的时候,这边也只剩图南遍体鳞伤,所幸最后一刻结界已完成,攸宁瘫倒在地,身旁都是熟悉的身影,他们终究还是无法回去,她心中一片悲凉,泪水从眼眶滑落,“我们护住了城池,不是吗?”图南安慰的说道。

望着他流血的面容,攸宁想报以微笑,可她连笑得力气都没有了,图南还要在说什么,忽然一束灵力闪着光亮穿透她的身体,竟有一人没死,图南的话僵在嘴角,看着血液从攸宁嘴角流下,她的身体渐渐倒了下去,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他提剑冲上前将那神将的头颅砍下。

攸宁眼神散涣的看着天空,那里闪现过景禅从少年到现在的模样,她忽然笑了起来,手指颤抖着从怀中翻出一枚剑穗,将它紧紧握在手心中,这是他们两人唯一拥有的相同之物,虽是她要来的,可对她来说终究是不同的,她还记得当初他打趣道,既然要这个剑穗那剑术要变得更厉害,可终究还是不如他的,不过好在她最后将火岩城保住了,今日是他成婚的日子,她想象着他身着喜袍的模样,新娘子应当很是美丽,忽然她瞧见喜帕底下是她的容貌,她嘴角带笑满意的闭上了眼睛。

韶雪击退伊祁泽阳赶来时,只看到满地的尸体,她握紧双拳闭紧着眼睛,再睁开眼中已恢复平静,那些兽族还在进攻,只有打退他们,才能真正带他们回家。

黑泽的皮肉破裂,芒蕊身上的黄须断裂,雷菏倒是好一些,她摸了摸芒蕊的头发平静道,“可以了,你们退回城去,剩下的我来做”。

雷菏有些担忧的看着她的背影,那瞬间她的头发都成了如雪的白色,雪此刻静静的落下,兽族们在结界外怒吼着,韶雪的嘴唇突然变得殷红,浑身的肌肤雪白,只有伤口那里隐隐发黑,突然雪花也变成红色,就像天空留下的血泪,它落在兽族身上,落在草木上,它们都在渐渐死亡,兽族的吼叫声逐渐变成哀嚎。

图南看着心惊的这一幕,要是传出去她定然会被当做恶族,这与当初连山氏的王子夜使的术法有异曲同工之处,可图南不知道的是,韶雪用的并非他人之血,而是在愤怒的那一刻将自己的血液融入进洛泽中,这对她自己是莫大的伤害。

伊祁氏的号角声逐渐停止了,兽族们奔跑着逃离战场,直到看不见最后一只,她才松了口气,面上的血色都褪去,鲜血顺着嘴角留下,雷菏上前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影,“主人,你没事吧?”

韶雪摇摇头,指了指城楼的方向,雷菏低下头声音闷闷道,“他们都死了”,她看向绿灵所幻的结界,那是他们的生命,她一步步走向城门,又一步步登上城楼,抱起攸宁的尸身,正要起身,她手中的剑穗掉在地上,韶雪瞧着有些眼熟,片刻后她了然,她应当是喜欢大哥的,深深的悲凉之感将她淹没。

这时,她看见北方天空中有军队赶来,韶雪跪坐在神将们的尸体旁静静等待着,景禅身上的喜袍还未来得及换下来,只是那抹红色在这样的场景中,尤其刺眼,韶雪抱着攸宁抬头看向他,眼中只有沉静,“大哥,城池守住了,可他们都死了,你怎么不早点来呢?”

景禅有些痛心的看着她,“成婚定的今日,礼成后我便立即赶来了,正好遇到了南妦,只是没想到此次伊祁氏的军队会这般厉害”。

“为何偏偏是今日,婚什么时候都能成,可他们的性命只能在今天,你在欢喜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人心痛到了极致”,她语气有些不稳的吼道。

“对不起,我原本是想着婚期延后…”,景禅的话被她打断,“不,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是这死去的神将,是攸宁,不是我”,韶雪双手都在颤抖,景禅看见绿色的结界,这些事情他也猜到了,“攸宁从小跟着我,火岩城就是她的家,我会让她永远留在这里的,你放心”,景禅小心的说着。

韶雪却无奈的笑笑,果然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她很想告诉景禅,不是因为火岩城是她的家她才奋力保护,而是因为火岩城对他很重要她才保护它,可看着那鲜红的衣袍,半句也说不出来,只是感叹道,“何时这个世间才会没有战争啊?这样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看着韶雪破碎的表情,景禅也被这种伤感所笼罩,可在夺权这件事上他不能有半点后退,只有先护佑家族,才能护佑更多的人,“阿雪,你先回穷桑吧,这里有我,母亲醒来了,看到你她应当很是开心的”。

想起母亲她的心柔软了些,只是为何三哥没有给她来信,“三哥呢?他为何没有写信给我”,她声音低沉的自语。

“东夷进攻海公城,父王派三弟去驻守了”,景禅赶忙解释,生怕她误会了韶溭,她忽然想起,东夷西山他们豢养的那些虫兽,“三哥可有传来消息?”她紧张的问道。

“暂时没有,不过三弟从鲁朵城和高黎城都有调兵,应当不会有差池”,景禅安慰道。

韶雪没有提虫兽之事,只是疑惑,“伊祁与东夷的进攻为何父王只派我们前去,穷桑那么多氏族为何偏偏是我们?”

“阿雪,这些事情你不要多想,不管怎样,我都会护佑你们周全,不管哪个氏族想伤害你们,我都不会放过”,景禅面色坚定,这并不难猜测,薄奚伏炎刚死,他又怎会让邹屠氏一家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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