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教学楼玻璃窗上的倒影愈发模糊。
“我们回家吧。”
吴秋秋反过来握住韩韫冰凉的手指。
突然,她目光凝固了。
吴秋秋盯着韩韫指尖消散的黑雾,喉咙瞬间发紧......
方才她握住韩韫手指的瞬间,竟然看到一缕猩红丝线自韩韫腕骨之下一闪而逝。
那是阴山傀线独有的纹路。
吴秋秋浑身颤抖起来。
这才一个多月不到,徐老怪就开始冲击判官笔的封印了。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莫非,李慕柔给的信息并不是完整的?
\"韩韫。\"她忽然拽住他的衣袖,\"你最近有没有……看到什么?\"
话音未落,韩韫的瞳孔却骤然收缩,琥珀色虹膜深处腾起一抹青黑雾气,又迅速被压制下去。
\"无碍。\"他轻轻拂开了吴秋秋的手,袖口擦过她掌心时冷得像冰窖里的铁链:\"不过是些残渣。\"
若真有那天,他已经决定以魂自焚,与徐老怪的一缕阴魂玉石俱焚。
吴秋秋还要追问,走廊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庄德华的纸人身体卡在消防栓玻璃门里,两条竹篾腿滑稽地翘在半空:\"救、救命......这破门吃纸人啊!\"
毛倩正举着手机边拍边笑:\"秋秋你快看,这是新型诈骗手段,3d打印碰瓷现场哦~哈哈哈哈。\"
毛倩的笑声在夕阳中,竟显得喧嚣。
吴秋秋摇摇头,冲过去拽人,指尖忽的触到庄德华后颈的桑皮纸,黏腻的触感让她一怔。
庄德华是纸人,可他本该干燥的纸面竟渗出暗红水渍,像被血泡过的符纸。
摸了一把连自己掌心都变成了红色。
\"你伤口渗血了?\"她压低声音,紧紧盯着庄德华。
\"放屁,纸人哪来的血?\"庄德华切了一声。
可他刚嚷嚷完,突然僵住了。
因为口罩下竟然传出纸张撕裂的轻响,一道裂痕从他左耳贯穿到下巴,露出了内里焦黑的竹骨。
庄德华裂开了!
这一幕让吴秋秋瞳孔骤缩。
阿诗鬼魅般从墙角阴影里闪出,尸油顺着指尖滴进裂缝,:\"秋秋,有人在用阴山秽土腐蚀家中纸棺,快走。\"
“嗯。”吴秋秋重重点头。
她感觉到了。
韩韫更是一把揽住吴秋秋准备离开。
天色忽地就暗淡了下来,明明刚刚还是黄昏,此时却好似深夜。
玻璃上鬼影重重。
阿诗灰白色瞳孔转向走廊尽头的女厕,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边好像有东西。\"
韩韫的长枪已凝在掌心,他把吴秋秋推到自己身后。
女厕第三间隔间弥漫着腐肉蒸腾的腥气。
马桶盖上摆着个陶土娃娃,娃娃的七窍插着燃尽的供香。
黑色的肚皮裂开,里面露出一枚浸泡在脓血中的铜钱。
\"又是徐老怪的买命钱。\"吴秋秋用弯刀把铜钱拨开,朱砂刻的\"徐\"字刺得她眼眶生疼。
\"徐老怪苏醒了。\"
并且在试图冲破封印。
话音未落,整栋教学楼突然剧烈震颤。
窗外暮色被猩红浸染,阴山虚影如巨兽獠牙咬住了天际线。
同时万千冤魂的哭嚎仿佛穿透了玻璃。
毛倩的手机\"啪\"地炸开火花,惊得她尖叫一声,缩在墙角不敢动。
走廊灯光忽明忽暗间,所有玻璃窗竟然同时浮现出韩韫被腥红色傀线缠缚着的倒影。
\"韩韫别看!\"吴秋秋转身要捂他眼睛,却被反扣住手腕。
吴秋秋只感觉他冰冷的手指在自己手腕拂过,解下了手腕的铜钱和铃铛。
转手他把铜钱覆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韩韫的枪尖划破自己掌心,黑雾与血线纠缠着喷涌而出:\"他在借我的眼找阴山缺口。\"
血线滴落,在地面灼出焦黑印记,\"秋秋,把我关进停尸间......封印我。\"
庄德华突然扑过来扯开韩韫的衣领,腐烂的纸手按在韩韫锁骨下方,只看到将军麦色的皮肤下,三枚青铜钉正在缓缓旋转,好似要挣脱皮肉涌出来。
\"魂钉在吸食将军魂魄,以魂养魂。\"庄德华的口罩被黑血浸透:\"这是东岳庙的钉子,在东岳庙受香火供奉百年,被他炼制成魂钉种进将军体内,他这是欲要借将军重启阴山。\"
庄德华的声音满是颤抖,吴秋秋更是手心都快掐出了血。
“魂钉拔不出来的。”
玻璃爆裂声震耳欲聋。
她死死握着韩韫的手:“我是引子,我来拔。”
阴风卷着地上的铜钱,卷上了半空,铜钱上的\"徐\"字化作血色符咒。
韩韫瞳孔彻底被青黑占据,腐蚀了覆盖在眼睛之上的铜钱。
他长枪突然调转方向对准吴秋秋细嫩的脖子。
吴秋秋脖子僵硬,一滴冷汗顺着下颌留下。
闪烁着寒芒的枪尖,距离她的脖子几乎只有毫厘。
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一动不动。
枪身颤动,一阵嗡鸣。
将军骨手发出咯吱声。
“韩韫,没事的,有我在,我在的。”吴秋秋抬起手,握住枪尖轻声说道。
她不知道这个时候的韩韫能否听见她的话,但她没有丝毫的躲闪。
“吴秋秋你是不是疯了?韩将军现在被三枚魂钉钉住,魂魄陷入混乱,他可能都不知道你是谁。”
“快走。”纸人庄德华抓住了吴秋秋的胳膊:“先离开学校我们再想办法。”
“我不走。”吴秋秋甩开庄德华的手。
长枪越发颤抖。
吴秋秋瞥见了铜钱后方,将军挣扎的眼眸。
下一秒,长枪再度调转枪头,直直刺入了韩韫腹部。
他抓住吴秋秋的手,握住枪柄:“秋秋,记得我说的话吗?别犹豫。”
枪身再次往里捅了捅。
那双眼睛,青黑的雾气背后,是他依然明亮的眸光,锁定着吴秋秋。
无尽的温柔在青黑雾气之后弥漫。
眼前少女似被烙印在灵魂深处。
魂钉颤抖,其中一枚化作飞烟。
所有人此刻都沉默了。
他们意识到,韩韫要和和徐老怪残魂同归于尽。
吴秋秋想要放开枪柄,手却被韩韫紧紧握住:“这是我的选择。”
吴秋秋咬紧了牙:“但不是我的。”
\"阿诗!\"吴秋秋甩出铜钱捆住韩韫双臂,转头对阿诗讲:\"你快回去,看好纸棺,我担心小怪物出事。毛倩你捂住耳朵别听冤魂哭。\"
然后咬破舌尖将血抹在庄德华裂开的纸躯上:\"把你背上的符咒拓给我!\"
她双眼冷静,有条不紊地安排。
“秋秋,你要干嘛?”韩韫双手被铜钱压住,只能开口询问。
吴秋秋没有回答。
庄德华却大吼:\"你疯了?背上的符咒是买命钱的契书。\"
\"用这个你会......\"
\"我本来就是引子。\"吴秋秋抓住地上的弯刀狠狠划开掌心,鲜血浸透弯刀的瞬间,整座阴山虚影发出尖啸。
随即她手掌顺着庄德华的脊背划过。
暗红色鲜血染红了纸人背脊。
吴秋秋扑向韩韫后心,穿透将军身体的沾血长枪,同时穿透了她自己的身体。
染血的双臂抱住韩韫脊背,十指扣住仅剩的两枚魂钉。
剧痛从指尖弥漫,贯穿全身。
被穿透的身体,血线顺着胸腔涌出,打湿了将军脊背,染成一片暗红色。
她发出一声闷哼,却死死抱着韩韫不松手。
“秋秋,松开。”
“你......松开我啊。”
韩韫的声音好似蒙了一层雾,嘶哑得不像话。
可诡异的是,他被吴秋秋抱着,竟是使不出丝毫的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双手被血色覆盖。
后背一面温热的湿润,是吴秋秋的血。
“不松。”吴秋秋倔强的摇头。
“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活。”
反正这世上她没什么好留恋的,想活,是为了争一口气。
若是没有韩韫,这口气不争也罢。
她不要韩韫消失,就不要。
吴秋秋看到自己的血化作金红丝线,顺着魂钉的螺纹缠上韩韫的胸口,织成一枚心脏的模样,填补了他胸口的空缺。
血管里好似在沸腾,吴秋秋仿佛徐老怪沙哑的笑声在她颅骨内震荡:
\"好徒孙,终究要亲手钉穿情郎的魂......\"
\"老贼你闭嘴,你就安心在阴山底下腐朽,我定不让你秽土转生。\"
阴山虚影骤然坍缩,天际好似响起一声炸雷。
吴秋秋被一道白光一闪,瘫坐在满地碎玻璃上,胸口是大片的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