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吴前进上台以后,余良比以前更忙了,除了日常的考核工作,还增加了不少临时考核任务。
这些临时考核任务,内容繁杂,且很多不切实际。例如,为迎接局长胡来喜来矿检查,吴前进要求考核办在一周内对全矿职工的着装规范进行详细考核,不仅要检查工作服是否干净整洁,还要考核安全帽的佩戴是否符合所谓的“标准”。又如,规定在三天内完成对矿区环境卫生的全面考核,包括对每一条巷道墙壁上灰尘厚度的测量,以及对职工宿舍桌面物品摆放整齐程度的评分。
为体现自己管理有方,展现职工的高素质,对于井下一线,吴前进要求考核办增加对职工操作规范的考核。对此,余良很有抵触情绪。
因为在高强度的生产作业中,职工们需要全神贯注于生产安全和工作效率,本身精力和体力就消耗很大,如果这时候还要分心去注意一些形式上的操作规范,这不仅增加了职工的负担,还对实际生产造成了干扰。
另外,吴前进还要求考核办对全矿职工的学习笔记进行详细考核,不仅要检查笔记内容的完整性,还要评判字迹的工整程度;又规定对矿区内每一处宣传栏的更新频率和内容丰富度进行考核,却忽视这些宣传栏对实际生产工作的指导意义;甚至要求对职工在食堂排队打饭的秩序进行考核,设置了诸如排队间距、等候时间等细致却无关紧要的指标。
面对如此众多且不合理的临时考核任务,余良感到应接不暇,苦恼万分。
以往,考核办依据一套科学合理的考核体系,有条不紊地开展工作,从生产效率、安全指标到职工绩效,都能进行全面且公正的评估,为煤矿的良性发展提供有力支持。然而,如今吴前进的一系列新举措,却让一切陷入混乱。这些突如其来的新任务,使得工作量剧增,尽管余良经常加班加点,努力去完成,但还是感觉实在应付不过来。
为了完成任务,余良只得在许多考核中匆匆走个过场。如在着装考核中,只是大致扫一眼职工的工作服,无法真正做到细致检查;环境卫生考核时,对巷道灰尘厚度的测量也只是随意估计。因为这样的考核结果不仅毫无实际意义,还让职工们对考核工作产生了反感。
余良深知这种形式主义的考核对煤矿发展百害而无一利,他多次想向吴前进反映情况,希望能调整考核任务,回归到务实的管理轨道上来。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吴前进不是王东升,两人的管理理念天差地别,和吴前进说这些,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一次,余良借汇报工作之机,终于鼓足勇气对吴前进说道:“吴矿长,现在这些临时考核任务太多太杂,不仅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还没有实际效果,反而影响了职工的工作积极性和正常生产。咱们能不能重新审视一下,精简一些不必要的考核?”
吴前进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一皱,很是不满地说道:“余主任,看来你思想很有问题啊!我这样做,是为了提升咱山南矿的整体形象和管理水平,你要理解我的苦心。这些考核看似琐碎,但细节决定成败,只有把这些都抓好了,企业才能有更好的发展。你作为考核办副主任,要积极贯彻执行,与矿党政保持高度一致,不要总是提反对意见。”
余良无奈,只得继续解释道:“可是吴矿长,现在的考核已经脱离了实际生产。就拿职工操作规范考核来说,在井下复杂危险的环境中,他们首先要保证的是安全生产和工作效率,过多关注操作规范反而可能分散注意力,增加安全风险的。”
吴前进一听,脸色一沉,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道:“好了好了,余主任,我知道你工作辛苦,但这是矿党政的决策,你先按照要求执行吧。”
余良苦笑一下,带着满心的无奈离开了吴前进办公室。他明白,在吴前进固执己见的情况下,自己想要改变现状困难重重。但他又不甘心看着考核工作沦为形式主义的工具,损害煤矿的长远利益。
随着形式主义考核的持续进行,许多干部职工的不满情绪日益高涨。大家觉得这些考核纯粹是在浪费时间,对实际工作毫无帮助。
一些井下生产单位的干部干部纷纷找到余良,抱怨道:“余主任,你说说,我们每天在井下累死累活,现在还要花时间去应付这些莫名其妙的考核,这怎么能提高生产效率?”
余良长叹一声,只能苦笑着安慰大家:“我理解你们的难处,我也一直在想办法和矿领导沟通,希望能解决这个问题。”
面对重重压力,余良陷入了两难的困境。他一方面要执行吴前进下达的任务,另一方面又深知这些任务的不合理性。
余良考虑再三,还是决定想办法尝试说服吴前进,虽然希望渺茫,但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努力让考核工作回归正轨,为煤矿的健康发展扫除障碍。
这让余良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之中,不知该如何破解这一困局。
在苦思冥想之后,他突然想起了退休的老矿长王东升。
老矿长王东升退休后,出于某种考虑,并没有马上回老家,安享退休生活,还在矿上原来的房子里住。
余良考虑再三,决定去向王东升请教,或许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晚上下班后,余良悄悄地来到老矿长王东升的家中。
王东升看到余良来访,热情地将他迎进屋内。
余良将山南矿目前面临的困境,以及自己的苦恼,一股脑地向老矿长进行了倾诉。
王东升静静地听着,时而皱眉,时而点头。
待余良说完,王东升缓缓说道:“小余啊,我在煤矿工作了一辈子,深知管理工作要务实,不能搞花架子。吴矿长想要做出成绩的心情可以理解,但这种形式主义的做法,只会让煤矿陷入困境。”
余良点头称是,接着问道:“领导,那您说我该怎么办?我尝试和吴矿长沟通了,可他根本听不进去。”
王东升沉思片刻,说道:“首先,你要收集足够多的数据和实例,用事实说话。把形式主义考核对生产效率、职工情绪以及安全管理等方面造成的负面影响,以清晰直观的方式呈现出来。比如,统计因为应付考核而导致的生产事故隐患增加的数据,或者职工因为考核压力而产生的思想问题调查结果。”
余良认真地听着,不住地点头。
王东升接着说:“其次,你要联合一些有影响力的基层干部和职工代表,让他们也参与到反映问题的队伍中来。众人拾柴火焰高,当更多人站出来表达真实想法时,吴矿长可能会更重视。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激化矛盾,要以解决问题为出发点。”
余良一听,很是顿悟,感激地说:“领导,您说得太对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可是,如果吴矿长还是不接受我们的建议,那该怎么办?”
王东升拍了拍余良的肩膀,说道:“如果吴矿长依旧固执己见,你可以考虑向上级主管部门反映情况。但这是最后的手段,要慎重使用,尽量先在煤矿内部解决问题。”
余良重重的点了点头,他知道官场是十分复杂的,有些事情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第二天,余良正在为此事忙活着,忽然接到组织部长申同心的电话,让余良去他的办公室一趟。
放下电话,余良的心里一沉,似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