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遭风云变,万家灯火明。
老贵族们一边愤懑不平,一边招呼家中小辈,赶快去当地官署报名。
大秦学宫这几年的学子们,更是直接在夫子博士们的组织下,集体送上名册,甭管上了几年的,还是学完出校了的,全部都有,一起报上!
百姓们更是积极。
这可是能当官的大好事!
就算当不了官,只考个童试、秀才,万一过了,免费入学,亦或者免田税徭役,这可都是大家从来没敢想过的天大的馅饼!
“快快快,孩儿你也去报名!”
六旬老叟,和老妇人相互搀扶着,在义学的后门处,拉着自家孙儿,不停的催促着。
“强子,你也在义学里认了这么久的字了,大可以去试试那童生试,别的咱不想,考个童生出来,以后做个账房什么的,也便利。”
老叟乐呵呵的,脚边放着一个盛满了野果的箩筐。
这野果是他们老两口跑了几座山头,特地摘来给自家孙儿吃的,顺便可以让孙儿送些给义学里的孩子们,一起吃个喜庆。
自从那年雪灾之后,他们这边增建了一座生祠,义学也跟着多了一座。
他家孙儿强子,也顺利的进入了那义学之中。
因着他俩健在,慈幼院是没有进去的。
他们也不贪图那慈幼院里的一点吃食。
那里面的孩子大小不一,都是无父无母的可怜孩子,他们老两口尽管老迈,可是还有着一把力气,大可不必让自家孙儿去和那些孤儿争那一口口粮。
又恰逢雪灾后当地减免税收,两人挣扎着,倒也能让一家子过活。
只这义学难得,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的。
前几天,他们听说了陛下要开科举的消息,高兴的老两口这几天都没睡好。
这不,休憩日一到,他们就着急忙慌的来看孙儿了。
“强子,咱年纪小也别怕,先去考一考,就算不过,也是增加了经验,来年再考就顺利了。”
老叟爱怜的摸着自家孙儿的脑袋。
才几年,强子已经长高了一个头,都快赶上他老头子了。
一边的老妇人也跟着劝道,“对啊,强子,你自幼聪慧,说不准,就过了呢~”
强子咧开嘴傻笑着,不停的点头,等爷奶交代完,他才接话。
“我去考,爷奶!夫子说了,只有学够三年的一起报名,不想考都不行!”
“哦?还有不想考的?”老叟纳闷。
“嗯!”强子重重的点了点头,“有些师弟胆小爱羞,不敢去,夫子就下了死命令。”
他从箩筐里拿出果子,往爷奶的手里一人塞了一个,又将人扶到一边的树荫下坐到石凳上,这才给自己拿了一个果子,随意的往身上擦擦,就往嘴里塞。
“咔嚓”一声。
果子酸涩,不怎么好嚼,可是对于他们来说,却是难得的好东西。
哪怕是野果,好吃的也是要被穷苦人家盯着,采去卖钱的。
他们能吃到的,也只有这些酸涩的,贵族老爷们看不上的野果子。
“咔嚓——”
三个人紧挨在一起开心的吃着。
“爷奶,你们放心,我肯定能过!”强子边吃边说,“我在义学里学得最好,夫子都说,让我去大胆一试,童生试是没问题的。”
他还有话没说。
夫子说,他们在义学里学的,是大秦学宫里的各家博士们,一起编定的书籍,集百家之长。
恰巧,这一次的科考,也是由各家博士们一起出题。
他们比其他私塾里的学子们,更有中考的可能。
他高兴的狠狠啃了一口果子。
这一次,夫子也会去考。
只不过,夫子的目标是那进士,鼓励他们去考,也是为了殿试应答时,能有自己可说的成绩。
夫子说了,他们要是都能考中,他可是能在一众应考者之中,大大的扬名的!
说不准,陛下也会听到,从而在心里给他加上几分好感呢。
他家夫子这么想。
其他地方的夫子们,又何尝没有同样的想法。
尤其是那群下乡教书的贵族子弟们!
哪里还有什么三年之约?
这分明就是镀金!
弯道超车好吗?
这不比在家里守着自家学问闭门造车要好上太多!
都考,都去考!
女郎也去!
一时之间,整个大秦好像都动了起来。
就连一些老头花白了的老人,都会拄着拐杖,走到官署里报名。
人数太多,当地官员们眼见着准备的考棚不够,只能向上禀报。
一封封奏折被邮人们,快马加鞭的送到了嬴政的桌案上。
苏瑾月打开一封,“科考人员太多。”
放到右边。
再打开一封,还是问询扩建考场的。
继续放到右边。
很快,厚厚的一摞奏则就被苏瑾月筛选了出来。
“呐,父皇,都是说考场不足的。”
嬴政随意的拿起最上面的一封,快速扫过。
“露天考就是。”
他将奏折丢回。
“如果连这点考验都经不起,也不必入朝为官了。”
他说的随意,苏瑾月倒是想起了一些传闻。
据说有些考试的时候特意避开吉日,为的就是挑选一批气运非凡的旺才。
她耸耸肩,不再看那些奏折,继续筛选那些没有开封的折子。
请安的,放最后一排。
边关的,哦~这个紧急,放最前面。
大丰收?呦吼,这个喜庆,让她好好看看,收了多少粮食。
坐她对面的嬴政,拿起最前面的奏折,认真的思索着如何回复。
天朗气清,岁月无忧。
如果忽略掉这拥挤的车厢,三儿能这般关心政务,实在是件让他开怀的好事。
他也在这几天,慢慢的习惯了有人筛选奏折之后的轻便舒适。
就连睡觉的时间,都多出了许多。
嬴政的嘴角上翘着,在心里思忖着,如何保证尚书台的舍人们,一心为公,毫不徇私外泄。
登记造册,彼此监督,封闭办公?
太多要考虑的了。
唉~
要是大家都像三儿一般让他放心就好了。
云层淡薄,天色明亮。
官道旁的树叶簌簌飘落。
再往前,就进入北边郡县了。
新建的城墙已经出现在巡游队众人的眼前,劳力的号子似乎都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