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竟是出乎意料地睡得香甜,一夜无梦。
第二天,云霜是被照射到她眼皮上的阳光给晃醒的,她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意识稍稍回来后,就觉得有什么又沉又重的东西压在了自己的腰间,让她有些不习惯,下意识地就抬起手往下面摸了摸。
摸到了一只健壮结实的手臂。
她才猛然回神,想起了昨晚的事情,转头一看,就见江啸还在她身旁睡着,他侧躺着,靠得她很近,一只手搁在她脖子下,一只手搭在他腰间,那双凛然沉稳的眼眸轻轻闭着,薄唇微抿,便是在睡梦中,也透着一股子不好接近的气息。
这表情搭配着他不自觉靠近她的模样,莫名地有种反差感。
云霜不自觉地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外头隐约传来八月和十五的声音,才小心翼翼地拿起江啸搭在她腰间的手,放到了一边去。
她平日里习惯了在辰时正(早上八点)左右起来,自是知道,辰时正的阳光还没有转移到能照进她这个房间里的位置。
她估算了一下,以阳光照射的角度看,现在已是快到巳时正(上午十点)了。
她跟江啸昨天睡得晚,没法早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是离奇的是,八月和十五没有来叫她。
只怕她们已是知道,昨晚江啸在她这里留宿了。
江啸是个有分寸的人,他放任自己睡到这么晚,定是因为他不用那么早赶去卫所。
云霜便想让他多睡一会儿,穿鞋到走出房间外的动作,都是静悄悄的。
原本在外头一脸犹豫为难的八月和十五见到房间门突然被打开了,顿时又是讶异又是欢喜,八月已是忍不住蹦上去,道:“娘子……”
云霜竖起一根食指放到唇边,“嘘”了一声,低声道:“江总兵还没醒,你们准备一下,我去伊儿的房间洗漱换衣。”
虽然对江总兵昨晚竟然在娘子房间留宿了这件事很是震惊,但她们又莫名觉得,他们本就该如此。
若不是这些年的阴差阳错,他们娘子和江总兵早就是正儿八经的夫妇了。
听完云霜说的话,十五却道:“娘子,还有件事,杨捕快他们方才过来了。”
所以,她和八月才会犹豫要不要叫醒娘子。
若娘子再不出来,她们就要进去了。
云霜微微扬眉,道:“好,我知晓了。”
看来是昨天黄郎君被杀害那个案子,有结果了。
只是,若只是跟她说黄郎君那个案子的结果,杨元一没必要亲自跑一趟。
云霜简单地梳妆打扮了一番,就去了前厅,看向已是在那里等了许久的杨元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杨捕快,劳烦你等了这么久,耽误你的时间了。”
杨元一立刻摆手道:“我就等了一小会儿,哪能耽误什么时间。昨天黄郎君的案子,多亏了云娘子,才能破得那么快,我便是在这里等云娘子一整天都是应该的!”
云霜不无意外地道:“凶手来自首了?”
“对!我们按照云娘子说的,把容娘子当做嫌犯抓进了县衙,并对外放出消息,说我们已是掌握了容娘子谋害黄郎君的证据后,今天一大早,就有人来县衙自首了。”
杨元一忍不住眼眸微亮道:“云娘子猜猜,来自首的是谁?”
云霜笑了,“是当时奉命去买绿豆糕的吴伟,是吧?”
杨元一一怔,饶是知道云娘子的本事,也有些懵,“云娘子怎会知道?”
“容娘子来到山阳县后,便一直被黄郎君养在了城外,黄郎君身边那四个仆从里,有机会与容娘子接触的人不多。方贵虽然知道容娘子的存在,但从昨天他与容娘子的相处来看,两人显然不熟,方贵甚至在很多方面,都看不上容娘子。”
云霜淡声道:“其他三个仆从虽然看起来不知道容娘子的存在,但有机会一直往城外跑的人,只有时常帮黄郎君去城外买绿豆糕的吴伟。
吴伟买绿豆糕的地方离容娘子那个小院不远,只怕吴伟是从什么地方知道了容娘子的存在,每次出城,都会有意地绕去容娘子的小院看她,两人才渐渐熟悉了起来。”
杨元一不禁感叹道:“不愧是云娘子!没错,今天早上来自首的人,便是吴伟。他承认了黄郎君是他一个人杀的,与容娘子一点关系都没有,他说他早在先前跟着黄郎君去庆州做买卖时,就喜欢上了容娘子,后来,他知道黄郎君偷偷把容娘子接到了山阳县,却只能委屈她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他无法忍受自己喜爱的女子受到这般侮辱,这才杀死了黄郎君。
他说,他这一路上都在寻找机会杀死黄郎君,只是,直到他们快回到山阳县了,才终于等到了黄郎君落单的机会。
我们也曾旁敲侧击,问他是否容娘子怂恿他做这件事了,但他坚决否认,只把这一切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杨元一说完后,云霜好一会儿没说话。
他们都清楚,这件事背后定然有容娘子的推力,只是,若吴伟不站出来指证这一点,便再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容娘子与这件事有关。
虽说这一切都是你情我愿,但对于杨元一来说,这个案子到底还不算完全破了。
他忍不住咬了咬牙,道:“蒋夫人已是把容娘子接回去了,说以后,她要好好弥补这个妹妹,但容娘子的性子这般偏执,还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做出什么事来……”
云霜却淡声道:“那也只能以后她真的做出什么事来了,咱们才能有所行动。有本事钻大齐律法的漏洞,是容娘子的本事,咱们能做的,也只是把这件事隐晦地与蒋夫人提一提,让她以后多多注意容娘子。”
每个案子里,都有无数复杂的人心。
他们没有能力把所有人都简单粗暴地分成黑白两边进行惩处,有时候,也只能顺应自然。
他们能做的,确实只有这件事了。
杨元一暗叹一口气,道:“罢了,容娘子也是个可怜人,小小年纪便被人拐带,这些年又过得这般颠沛流离,她会形成这样的性子也难免。对了,我过来,是还有件事与云娘子说。”
云霜看着他,不怎么惊讶地道:“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