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碧的大哥考中了状元,想接一家人去京城享福,但温家爹娘不愿意离开故土,于是,他在本国都城留了两年后,自请调回家乡附近的一处县城,做起了为民请命的父母官。
至于温碧,她在爹娘的安排下,找了一个独身的小子入赘。
成婚后,两人搬到了谭言空下的院落里,日子也算过得圆满。
这两年,温家爹娘爱上了戏曲,但因着身子不痛快,不好天天往外跑,温碧为了满足二老的心愿,便自学了几出戏。
何大牛去世的这一天,她正好唱到《牡丹亭·惊梦》。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期期艾艾的女声从隔壁传来,谭言握着何大牛转凉的手,呆呆地坐在原地。
“娘,”外出寻找凤凰的谭小宝收到消息后,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看见床上的何大牛没了生气,脸色也带上了痛色。何大牛不像他记忆中的“贺爹爹”,但也实实在在对他好了这么多年,他就算是铁石心肠,也该被他的热情融化。
“小宝,准备给你爹办后事吧,娘累了,想去休息一下。”
谭言的容颜很符合这个年纪,因为太过悲痛,神色更显憔悴。
“娘,你放心,交给我吧。”
何大牛就这样去世了,谭言及谭小宝为他办完丧事后,像来时一样静悄悄地离开了。
***
七日后,何大牛的坟墓旁。
“娘,今晚就是回魂夜了,爹会来吗?”
“来不来的,看命吧。”
因着自家娘亲无所谓的态度,小宝忍不住问,“万一爹不来了呢?”
“不来算了,我们就忘了他,自去过我们的日子。”
不知过了多久,坐在地上等待的两人突然听到旁边传来询问的声音,“请问一下,你们知道我老婆孩子在哪儿吗?”
“你来晚了,你老婆改嫁了,孩子也归别人了。”
“……对不起,说好了不让你哭的,”他跪在她面前,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膛处,任她的眼泪淹没自己的衣衫。
虽然都隐着身形,但大家的情感做不了假。
谭言毫不留情拍着他的胸膛,忍着不哭出声,谭小宝也擦擦眼角的泪水,将这个地方留给两个人。
“你怎么这么久才来?我都开始怀疑自己找错人了。”
“灵魂脱离后,我看见你在床头哭了,我当时就想安慰你,让你不要难过,但我原来的肉身被毁,新肉身又在很远的地方,所以还来不及嘱咐你,便被师父召回去了。”
五十八年前,与寒凌的那场对战中,他的身体莫名自燃。
因为对方使用邪术禁锢了他的金丹,所以本来能让他能力更进一步的涅盘重生却差点让他灰飞烟灭,早算到这一遭的贺风,立刻吃了师父送来的保命丹药。
他的灵魂脱离后,因着无所归依,在外飘荡了二十八年。
直到他被吹入一个同样被火焚烧的男子体内,灵魂才开始得到滋养。
三十年是一个节点,足以修补他的灵魂和七窍,所以时间到了,这具肉身便没了任何作用。
至于他的新肉身,则要说回当初。
彼时,元始天尊托自己的灵兽送来丹药,顺便收走了他一丝气息。
他为贺风重新塑好肉身后,将这丝气息注入其中,一是为保肉身不腐,二是日后,让贺风的魂魄能找到归路。
“这些年,你找我一定很辛苦吧?”头顶传来的声音透着心疼。
“也不算,”感受到他真实的体温,谭言已经慢慢冷静了下来,“我改嫁了一个不错的男人,他对我很好,所以也不算辛苦。”
“你这样说,是提醒我以后一定要说到做到吗?”
灵魂剥离后,贺风忘不了过去这三十年所发生的事,自然也想起了以前。
谁能想到,谭言那句“若是你出什么意外了,我就带着孩子直接改嫁”的戏言真的会应验。虽然兜兜转转嫁的还是他,但仍让他生了醋意,也长了教训。
“哼,你知道就好。”
她说着,愈发抱紧了他。
她承认了,她越来越离不开他了。
***
一家三口回到温城后,章鱼精和黑熊精正好在家。
同时,还有一个意外的人也在这里。
“陆公子,如果你是为了妖器而来,那恐怕你要失望了,”谭言没有丝毫表情,说出的话冷地像是冬天的冰碴子。
要不是他只想着乱七八糟的事儿,放任大妖壮大,不会有这么多事,贺风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谭姑娘,别误会,我今天来只是想和你确定一件事。”
谭言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脑中思索片刻后,在圆桌另一边坐下,“如果我为你解了疑惑,你能尽快解决寒凌吗?”
“自然。”
“那你问吧。”
“我在人间历劫时有个妻子,之前也和你们提过,她名唤黎姿。”
谭言皱眉,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她和我和离前,曾来过我驻守的边疆,也就是那段时间的相处,我发觉自己爱上了她。只是可惜,因为阴差阳错,我们错过了彼此,等我再在边疆遇见她时,她已经入了军营,后来更是为救我而死。”
他端的是深情的人设,看得谭言恶心至极。
“等我费劲心力将她救活后,她却说自己遗失了那部分记忆,可经我多方试探,她分明是在骗我。”
“所以呢?陆公子你今天来这,是专门来和我唠家常的?”
“不,”他灼灼地看着她,“我是想问,你是否见过这位姑娘?又是否替她来过边疆?”
谭言还没说话,站在他身后充当保镖的贺风率先开口,“陆公子,你若想让别人说实话,自己就不能说谎。”
陆逊皱眉,“你什么意思?”
“你在人间历劫时,长期对陆姑娘使用冷暴力,后和她和离,也是因为她身份普通,帮不到你。怎么?你现在又想告诉我们,你娶了景宜微还把她利用完后,才发现了自己有真爱这回事?”
“你,”陆逊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我是脸皮薄的人!”他语气讽刺,“幸好啊,我不是这件事的主人公,否则,我早就躲起来反思自己,而不是到这里抢别人的娘子!”
“之前,有消息说,谭言和元化金仙结为道侣,我只以为是同名同姓。”
“看来陆公子离开天界已久,消息确实不灵通。啧,没办法,谁叫我心善呢,”贺风竖起两根手指,“我可以提醒你,这里有两个错误:一、不是同名同姓;二、我如今是元化玄仙。”
随着贺风的威压外泄,陆逊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可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