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心结难释然
迎面打来的一束远光灯很是明亮刺眼,即使林晏殊想不注意到停在门口的那辆车也是不能。
强光袭来的刹那,林晏殊下意识就抬起手遮挡了下被晃到的眼睛。
车子的灯光很快由远光变成了近光。
车里,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的余淮浓稠样儿幽黑的深邃眸子里满是深重。
林晏殊立在原地静静看了眼车子里的余淮几秒后转身就走进了院子关上了院门。
余淮在车里默默坐了一会儿后拉开车门走下来朝着院子迈去。
走到院子门口台阶上,余淮抬头看了眼头顶上方刻有“明月府邸”四个字的门匾,然后将手放在了院门的拉环上。
刚想叩门,眼角却轻易暼到了两扇门间的偌大缝隙。
试着轻轻用手推了下,门就打开了。
余淮猜到应该是林晏殊知道他一定会跟进来才刻意为他留着门的。
穿过亭台连廊的古典小桥和绿竹掩映的幽静蜿蜒小道,余淮走进了一楼满是花草的院子里。
林晏殊正立在一楼客厅门口的台阶上,应该是专程在等他。
余淮迈着步子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待余淮走近,林晏殊向屋子走去。
回头看了眼余淮,林晏殊清晰的看到了余淮手里提的黑色高档蛋糕礼盒和精美的礼品袋。
余淮一直记得她的生日!
忙归忙,即使林晏殊生日当天回家再晚,余淮的礼物是从来不曾缺席过的。
走进一楼客厅,余淮的眸子落到餐桌上剩下的大半个抹茶蛋糕上,再看到桌上明显矮下去半截的红酒瓶,余淮眼神里明显变得凝重黯然。
余淮抿了抿唇:“看样子有心人已经陪你庆过生了!”
语气极淡,却透着明显的醋意。
林晏殊没有说话,只回头淡淡看了眼余淮。
七天不见,余淮俊逸矜贵的脸颊上有了丝风尘仆仆的疲惫感。
原本凌厉的脸部线条变得更加尖锐了,气质本就清冷的他身上更冷冽感更甚!
让人看到余淮的第一眼就能感觉到他的性子是那种极度难以靠近和相处的。
也不知道他这七天都独自经历了什么,只怕心理上不会比她好受!
余淮将蛋糕礼盒轻放到了餐桌上。
“坐吧!”林晏殊坐到了古典的木质沙发上。
余淮扫了眼客厅的布局走过去坐到了和林晏殊间隔一人的位置上。
从踏上明月府邸的台阶到进屋坐在这看起来明显价值不菲的椅子上,余淮不动声色的观察间已经敏感洞悉到了一些事情。
只怕林晏殊从未来京海前到现在顺利住进这古色古香的宅子里,有关她的一切似乎都有人全程在用心安排。
至于为她安排的人是谁,余淮心知肚明。
余淮又有了危机感。
只怕林晏殊跟那男人在京海长久相处生活下去,林晏殊冰封已久的心某天突然复苏融化也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换了新公司,还习惯吗?”余淮问。
林晏殊淡淡的“嗯”了一声。
余淮看得出来,林晏殊明显不想搭理他。
可他舍不得她,也只好没脸没皮的趁着她生日的契机主动来京海找她了。
“七天时间已经到了,我只想知道你想好了吗?”
余淮目不转睛的看着林晏殊。
离约定的时间到了,他已经不奢望试图能从林晏殊嘴里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多年的夫妻,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林晏殊的执拗倔强了,况且是他犯了她最不可能饶恕原谅的那种错误。
“你爸妈知道了吗?”
“他们怎么说的?”
林晏殊没有直接回答余淮,转而问起了公婆对两人离婚的看法。
她了解余淮!
余淮是个敢于承担责任的男人!
他绝不会因为自己犯了错就甩锅给别人或者试图用其他借口来掩饰自己所犯的错误,不断为自己开脱。
他一直尊重事实,遇事很是坦然。
这也是他身上吸引她的人格魅力的一部分。
“爸妈的意思是婚姻不光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还牵扯到孩子,所以让我们自己小心谨慎处理!”
“无论哪种选择,只要不伤及无辜的慕淮他们都秉持着支持尊重。”
林晏殊听了心里怔怔出神。
说来说去就是公公婆婆舍不得孩子。
林晏殊永远记得当初她和唐泽青城酒店被偷拍的照片曝出来时,婆婆吴敏仪揪着她是过错的一方在宝月楼不光对着她进行了一通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言语羞辱,吴敏仪当初甚至霸道强硬的剥夺了她对孩子探视的权利。
在青城的整整两年里,除了跟张姨偷偷视频才能见到儿子慕淮,她连想去见面抱抱孩子都成了空想。
说起来她当初只是被人陷害,并没有和唐泽有实质性的关系,可这次余淮出轨了是铁打的事实。
面对同样的事,同样的场景,仅仅是换了身份角度,落在公公婆婆身上完全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他们这样子,明显是在双标!
林晏殊抬眸定定看着余淮一字一句很是坚决:“我说过,我——只——要——孩——子。”
“你非要这么决绝么?”余淮的眸子迅速暗了下去。
他已经明白林晏殊最后的抉择了。
看来,她还是要坚持跟他离婚。
虽然来时有了心理准备,可是亲耳听到林晏殊那些决绝的话,余淮心里仍然会心痛难忍。
“慕淮是你的孩子,可他身上同样流着我的血。”余淮注视着林晏殊沉静严肃。
“你如果非要坚持离婚,我会尊重你的意见!法律上你应得的那部分财产和公司的股份、甚至孩子的抚养权我都可以给到你,但我真心希望你能让慕淮留在我身边成长!”
林晏殊唇边扯出一抹冷笑:“你觉得离了儿子在身边,我要那法律上一纸空文的抚养权和你那些钱有什么用?”
“余淮你有资格要求我么?”林晏殊一脸清冷:“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凭什么说给你留下就留下?”
“晏殊,我不是要求你!我只是说出我的真实想法。”余淮眉宇敛起声色温和平静:
“慕淮是男孩子,他的成长需要父亲的陪伴!你后续的工作只怕会越来越忙碌,未来不能实际陪在孩子身边的机会屈指可数。”
“我也不希望你太过操劳辛苦!”
“不用你管!”林晏殊面色不悦的垂下眸子:我会合理分配好自己的工作时间,以后争取多陪伴儿子。”
余淮注视着林晏殊柔声说道:“晏殊,现在不是互相赌气的时候。”
“为了儿子,我们两个都冷静理智一点!”
“假设慕淮留在A城,有我和爷爷奶奶三个人共同的关心照顾和悉心陪伴,较之留在你身边自然更有益处。”
“我跟你保证,以后你可以随时随地来家里看他。从现在到他长大结婚生子后的一系列事情,我并不需要你支付任何费用。”
“我名下的所有资产,未来都只会是慕淮一人来继承。”
林晏殊听了眼神冰冷的看着余淮:“这就是我跟你本质上最大的不同!”
“你不愧是个出色的商人!在你眼里,世上所有的事物都会被你理智拿来分析评估后自主附带上金钱或利益至上的商业价值!”
“余淮,我觉得你很悲哀!”
“除了钱,你现在似乎什么都没有了。”
“是挺悲哀的,我的确除了钱什么都没有了!”
余淮唇边漾起一抹苦涩:“其实我只是想过再简单平凡不过的传统家庭生活,可是世事无常,对于家庭生活我好像总是求之不得。”
“你——真的就不能给我们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吗?”余淮伸手拉过林晏殊的手,将林晏殊的手紧紧握在他温暖的掌心。
林晏殊的手冰凉如霜!
即使两人并排而坐,余淮也能清晰感觉得到林晏殊单薄纤细的身体透出来的浓浓疏离感和拒绝意味。
“不必了!”林晏殊将手默默从余淮宽大的温热掌心抽离了出来。
见到林晏殊的决绝冷漠,余淮垂下头。修长的骨节手指插进了浓密的发间。
“林晏殊……”再抬起头,余淮的脸上满是痛苦:
“为什么你始终不愿意相信那一晚我和庄筱柔之间真的是一场意外呢?”
“你明明知道我对她没有一丝男女之情,从始至终我心里就只有一个你的!”
“以前我是很清楚知道你的心意。”林晏殊淡淡说道:可早在你选择跟庄氏集团合作的时候,你其实已经在我和庄筱柔之间做出选择了不是吗?”
“你竟然是这样想我的!”余淮抬起头定定的注视着林晏殊:“原来你心里一直在介意着这件事?”
垂眸想了下,余淮低声说道:“是我太独断专行了!说起来我当初的确没有怎么顾及到你的心理感受!”
“我一直以为站在公司的角度,你会理解我做出这个决定的初衷的。”
男女思维逻辑天生的不同在这一刻凸显了矛盾。
余淮只想到为了公司发展有时候不得不违心作出一些商业手段或者决定,却在权衡利弊后选择忽略了妻子林晏殊的心理感受。
“我理解你做那件事的初衷。”林晏殊淡淡说道:“站在你的角度看,你和庄氏合作的出发点是为了继续壮大公司的发展,作出那样的决定也无可厚非!”
“可是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小女人,我的心眼和格局很小!我并不想看到你和我讨厌的庄筱柔见面合作,每次看到你们在一起我都会难过,会胡思乱想!”
“我再不如庄筱柔,也有自尊!”林晏殊鼻子一酸,眼泪迅速落了下来:“你和她发生这样不堪的事情,作为妻子,你说我怎么能做到原谅你?”
“你真的有考虑过我尴尬的处境吗?”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余淮伸手就想帮林晏殊擦拭眼泪,却被林晏殊嫌弃的躲开了。
“你离我远点!”林晏殊的声音带着不容靠近的冷冽。
余淮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
“我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情要你一下原谅我很难,但我愿意做出努力让你看到我的真心和诚意!”
“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前阵子公司因为我一时的错误预判导致资金链断裂,后来因为庄氏和我生意场上几个朋友的倾力支持,眼下危机已经解除!”
现在公司已经重新回到正轨了。”
“什么?”林晏殊诧异了下。
公司的危机这么快就解除了?
那她这次千里迢迢来到京海签约还有什么意义?
林晏殊只感觉心里一阵自嘲的苦涩。
果然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对比之下,她那点天可怜见的诚心帮扶还不及背景和经济实力雄厚的庄筱柔一个主动融资电话来得实在!
这是不是富人眼里典型的“经济决定了命运”?
“我会结束和庄氏的合作的!”
余淮柔声说道:
“你坚持要来京海工作,我随了你!”
“你说你不想看见我和庄筱柔合作见面,我回去也会立马结束掉和庄氏合作!”
“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再急着提离婚的事?”
余淮的声音低沉,透着无限疲惫:
“没有你在身边,我和慕淮真的很不习惯!你走后,分分秒秒与我都是煎熬!我真的不想看到我们多年的夫妻情分就这么轻易走散了!”
一个身高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说起话来几乎是恳求的语气,这是林晏殊从没有想到的。
民国着名女作家张爱玲说过:
——爱上一个人,就会变得很低很低,一路低到尘埃里,然后开出一朵花来。
余淮前所未有的卑微模样一样低到了她的面前,林晏殊的心不由变得柔软。
那些曾经缠绵缱绻、恩爱甜蜜的幸福瞬间如过山车一样在她心里和脑海里来回穿梭。
就在林晏殊的心理防线一度快要松动时,理智却迅速归位将她拉回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