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玲握住姚仁美的手臂,一阵心痛。
之前他觉得自己的父亲高大无比,会永远是他们的靠山。
可现在她搀扶着父亲,仿佛扶着几根枯柴。
一瞬间,父亲就老成了这副模样。
“有些事情必须要去处理。”姚仁美声音虚弱的说道。
“什么事情能比你的身体重要?”姚玲说着,搀扶姚仁美进入卧房。
姚仁美已经支撑不住,迅速躺在床榻上。
婢女拿来温水和帕子帮姚仁美擦去脸上的胭脂。
现在出门之前他要涂抹一些胭脂来掩盖自己苍白又枯槁的脸色。
姚仁美知道,自己很快就会沉沉的睡去,于是他将随身带着的玉佩拿出来,握在手中。
他几个子女之中,就数这个大女儿还有些政治头脑。
他以为自己可以保护好子女,让他们无忧无虑的度过一生。
原本他觉得,即使自己不在宰相之位上,也可以扶持五皇子坐上太子之位,继承皇位。
姚家是五皇子的外家,五皇子作为兄弟,定然能护住整个姚家。
今日的局面是他没有料想到的。
“你把这块玉佩派人交给六公主……”姚仁美说道。
“六公主……”姚玲露出疑惑的神色。她从未知道自己的父亲与六公主之间有什么联系。
姚仁美点了点头,“玉佩送到她手中,六公主自然就会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要不了多久就要离开人世了。”姚仁美的声音越来越细微。
姚玲悲痛欲绝,眼泪夺眶而出,“父亲莫要说这样的话,父亲定然会长命百岁的。”
姚仁美露出苦笑的表情。
“等我走了,你就尽力护住弟弟妹妹,能护多少是多少。”
“让你五妹多与六公主靠近,看他能不能保下你们兄妹的性命。”
姚玲虽然没有参与到姚仁美的政治漩涡之中,但也知道,如若二皇子坐上太子之位,他们姚家定然会被二皇子吃干抹净。
“知道了,父亲,你好好歇着。”姚玲掉着眼泪,帮姚仁美掖好被子。
裴乐瑶收到任命她为秦凤路兵马指挥使圣旨的时候,她已经离洛州不到三百里的距离。
赵飞云自己向兵部上折子请求要留在秦凤路。
兵部旨意已经批下来,同意了赵飞云的请求。
吕超也已经带领凤仙路的一万兵马回归了亚兰翰麾下。
裴乐瑶去秦凤路时带着一万五千兵马,离开时则只有保护她的五千禁卫军跟随。
来到京城与洛州的分岔口,裴乐瑶便与薛跃分别。
薛跃带领五百禁卫军返回京城,回归禁卫军队伍。
至于薛跃等人要怎么奖赏,裴乐瑶已经写了详细的呈请,送到了禁卫军统领手中,禁卫军统领会按照她写的呈请处理。
所以裴乐瑶暂时没有回京城的必要。
只是,她未想到皇帝忽然任命她为秦凤路兵马指挥使。
这是令她十分意外的事情。
她不知京城发生了何事,皇帝怎么会忽然任命她为秦凤路的兵马指挥使。
或许是喜事,所以宋城没有派人告知她这个消息。
接到这个旨意,裴乐瑶暂时也不能回洛州了,只能先回京城谢恩。
有了这个职务,她就有了指挥兵马的权力,她自然要在皇帝面前表现的乖巧一些,免得皇帝生出疑心。
裴乐瑶折反方向,返回京城。
她刚折返不久,姚家人送了一枚玉佩给她。
裴乐瑶更觉得疑惑。
她在马车中将玉佩从荷包里拿出来。
这是姚家家传的信物,只有姚仁美才有。
而这块玉佩此时却落在了裴乐瑶的手中。
裴乐瑶将她拿到姚家玉佩与自己被任命为秦凤路指挥使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似乎想明白了一些。
看来是姚仁美在某些场合帮助了她,把她推上了秦凤路指挥使的位置。
姚仁美为什么要这么做?
裴乐瑶收起玉佩,先派人去洛州找姚青竹,这件事情她应该知道一些。
然后,她又派人快马加鞭先回京城,询问宋城最近京城发生了何事。
与其自己胡思乱想,不如派人把事情打探清楚。
裴乐瑶回到京城,回到自己的公主府,便收到了各方传来的消息。
姚仁美果然找姚青竹询问过洛州的情况。
姚青竹只会惊叹洛州治理的好,洛州的情况被姚仁美知道,他定然会有别的想法,而且怀疑她的野心。
现在看来,姚仁美已经怀疑了她的野心,而且还认可了她的能力。
从裴清婉那里得到的消息,姚仁美送了一些探子去洛州,不过探子全部被裴清婉抓起来,放进厂子里去劳改了。
这就说明,姚仁美想要更深入的了解洛州,却没有做到。
不过,这对于姚仁美来说并没有太大损失。至少从这件事情上让姚仁美判断出,整个洛州都在她的牢牢掌控之中,她的能力只会让姚仁美更加认可。
于是姚仁美便有了想要与她合作的想法。
再加上姚仁美身体越来越虚弱,马上要没命了。
他没办法再和二皇子斗下去了。
衰老和疾病是任何一个人都无法逾越的高山。
于是姚仁美想要找人托孤了。
谁能在他死后保护他姚家的血脉。
姚仁美思来想去,最后觉得她可以。
于是姚仁美向她示好,在宴会上化解皇帝对她的怀疑,然后又把她向前推了一步,坐上了秦凤路兵马指挥使的位置,让她手中握有兵权。
这对她来说确实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随即姚仁美又让自己的大女儿送了姚家的信物给她。
听说姚玲是姚仁美最信任的子女。
这些消息集合到一起,裴乐瑶便把整件事情想明白,想透彻了。
看来姚仁美确实命不久矣。
裴乐瑶休息两日,八月的天,清晨天气微凉,秋高气爽。
裴乐瑶走在宫道上,各色菊花争奇斗艳。
她打听到皇帝今日早朝结束之后去了勤政殿,于是她向勤政殿的方向走去。
进入勤政殿,裴乐瑶跪地行礼。
她抬头撞上皇帝的面容,她发现皇帝面色焦黄,嘴唇干裂,整个人显得干枯而又颓废。
她却能感觉到皇帝情绪中透出的兴奋。
“小六回来了。”皇帝兴致很高的冲着她招了招手。
“到父皇这里来。”
皇帝已经很久没有对她自称父皇,之前大多数时候都是自称朕。
裴乐瑶来到皇帝身侧,跪坐在蒲团上。
“父皇真是好久没见你了,长成大姑娘了。”皇帝眼睛略显浑浊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