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当时已经在为我们逃生做准备了?”青淮不可置信张大了嘴巴。
“嗯,算是吧,”林祁淡淡瞥向江岸,只一眼便快速收回目光,“先回家,这里还不算安全。”
“往后一段时间,尽量不要外出,不要往人群聚集的地方去。”
“今天也怪我,不叫你们出门,就不会有这么一遭,”青淮懊恼咂吧两声,伸手胡乱抓挠头顶银发。
“以后再不出这些个馊主意了,待家里刷刷视频,练会狼人杀。”
“干啥都行。”
“怎么什么事儿都揽自己头上,”林祁失笑,“这么好看的烟花,难得见!”
“哎,别说那些,我的问题我自己检讨,”青淮依旧有些丧气,烦躁摸出烟盒,点了一根。
“先回去吧,有话咱们明天再说,”杨瞳上前两步,担忧瞧了眼远处夜色。
“嗯,”青淮点点头,被杨瞳拉着走了一段距离,突然发现少了点儿什么,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满脸疑惑开口,“祁哥,你不走吗?”
直到这时,两人才恍然惊觉,自从刚刚逃出来后,林祁便始终静立在离他们稍远的位置,一动不动。
加上夜沉如墨,浓稠得仿佛化不开,四周一片黯淡,只剩远处闪烁的几星微弱光点。
以至于即便努力睁大眼,也只能依稀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矗立在那儿。
至于林祁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则完全看不清楚。
“队长,你身后……”杨瞳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惊恐定在原地。
“阿祁!”周柯礼终于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大喊。
自离开江岸,他便一直心神不宁,眼见变故突生,心底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裂。
困惑刹然开解。
哪有什么远离念体目标,就可以安然逃脱,从头到尾,从头到尾都是……
反着的。
林祁没有说话,距离三人很远,周柯礼彻底慌了,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大喊,“阿祁,离他远点!”
青淮也意识到什么,指尖香烟忽的落地,他用力揉了揉眼睛,那里的身影不是一道,是两道!
瘦削少年自林祁身后探出头来,周柯礼瞬间脑海嗡鸣。
疾驰而来的黑色流体很快阻断了几人视线,将林祁和少年包裹其中。
周围一切声音仿佛远去。
周柯礼明白了,但他还是无法接受,“为什么?”
所有的对话掩没在风中,林祁已被流体完全包裹,没办法再回答他。
念为目标所牵动,目标在哪里念就去哪里,根据上次的经历,他发现念的目标似乎对念有很激烈的情绪反应。
在他提出两批人分左右聚拢时,少年显得异常慌乱,抱头瑟缩在围栏底下。
人类无法与更高维,更强大的念谈判,这是弱者与强者,低位者与高位者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只能通过改变目标位置,引导念离开原地。
他不清楚念的目的,但上次遇到的念,它没有直接杀死小女孩。
以此为鉴,他猜测,念不会直接攻击目标,而是要以一种别的方式,对当初的受害者再次施加同样的折磨。
多么恶劣……
因负面想法产生的念,在来到现实位面第一件事,竟然是寻找受害者重复施暴。
“哥,我们会死吗?”少年紧紧拽住林祁衣角,稚嫩的面庞满是绝望。
“那些人把我绑起来,他们打我,用钉子扎我,不听话就喂我吃蟑螂,老鼠,”
“我只是想回家,我想见我妈……我没有精神病,我不是疯子。”
少年眼眶通红,拳头捏的咯吱作响,林祁伸手轻轻挡在他眼前,蹲下身与他齐平。
“别看,别听。”
“无论曾经如何,你都挺到了现在,不是吗?”
“你跑吧,哥,”少年抽噎几声,突然猛地推开了他。
“它一定是冲我来的,你只要现在跑,你一定可以离开这里,快跑!”
林祁瞧了眼与自己身躯仅有一拳之隔,周围密不透风的漆黑壁牢,现在跑与不跑,似乎都没有意义。
“如果现在有个人告诉你,他愿意跟你一同对峙曾经伤害过你的东西。”
“或许最后的结果无法改变,你会不会安心一点。”
“对不起,”少年无措抹着脸颊持续淌下的泪珠,“真的对不起,都怪我,哥,如果我当初听他们的话……”
“不怪你,”林祁平静揉了揉他毛躁的脑袋,“是与非从来都不是选择题,如果你心中有了答案,那么我的看法与你一致。”
带走他,是当时情况下伤亡最小的理性抉择,不把他推开,是自己发自本心,由意愿产生的感性抉择。
再来一万次,他都做不到放任受害者在自己眼前遭受同样的迫害。
他留下,改变不了什么,但他还是他,他离开,亦改变不了什么,他却不是他了。
“流体”逐渐收缩,半球内的空间越来越小,就在漆黑沾染上皮肤的一瞬间,林祁的眸光开始涣散。
过往记忆碎片化呈现,流转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笑靥如花的少女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去景山露营……
天气好就去。
这是他当时的回答。
手心在他瞳孔中持续拉近,摇晃的幅度越来越慢,周围景象由白天变为黑夜。
耳边响起音色相同,而语调又完全不同的声音。
“活着吗?”
A疑惑收回锋刃,眸中荡起一缕黑雾,再度激发魂力。
林祁陡然回神,茫然看了眼周围,最先映入视线的是一抹“人形轮廓”。
只是个轮廓。
怎么也看不清。
就像患上了高度近视,不对,还没有清醒,他用力甩了甩脑袋,抬眸看去,整个人震惊到不能自已。
他还活着?
人形轮廓是……上次救他的黑袍人?
黑袍人似乎也很诧异,总共消灭了三次从虚界遁逃的念,两次都有他在场。
“谢谢,”林祁僵硬道了声谢,下意识寻找少年身影。
“这儿呢,晕过去了,”A指了指不远处的地面,疏离站起身来。
“圣母心泛滥,他们都要你死,竟然蠢到救他们。”
林祁略微一顿,反应过来她是在说把目标带离的事。
确实有很多激进的声音,愚蠢的驳斥,但更多人沉默,沉默的人并没有参与,他们不应该死。
“这是伤亡最小的处理方式,我想不到其他办法。”
A沉默片刻,闭眼感应现场伤亡情况,除了跳江溺毙的那几个,其余被念摄魂的市民已经接收到散发出去的魂力,恢复正常。
虚界裂缝还需看管,她在现实位面不能久留。
夜风拂过,现场只剩林祁与地上横躺的少年。
“祁哥!”青淮快步跑了过来,欣喜打量了眼他,“你没事吧?”
林祁摇了摇头,“柯礼和杨瞳呢?”
“他俩找救援去了,”青淮依旧不放心,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