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龙书记的帮助下,砍树罚款风波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当天晚上,于有江他们领着砍树的村民到陆林饭店吃饭了,我没有心思吃,独自一个人来到办公室,想着对付宋福的办法。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我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吸烟。一会儿,我狠狠地掐灭烟头,拨通了今天上午那个打给我的陌生号码,电话里,一个听着熟悉的声音还在说着跟我要一车木头当烧草的事儿,我听着气就不打一处来。
我稳了稳情绪,对着话筒说:“宋大老板,我是万佳声,今晚有空吗?”
“是万大书记呀,怎么想起我来了。这会儿,是不是后悔了?还有,你该不是要还我的两万块钱吧?”
“今天上午的电话,我听出是你打的,你就不要狡辩了。你要一车木头是吧?好说,你明天开车到山上拉吧。还有,你昨天说村里还欠你两万块钱,那天于有江在喇叭上公布清欠的事儿,你不知情。这个账我认,今晚你就来吧,过来拿,顺便带上你的手机录像。你该不会忘了吧,你用手机录了村里砍树的场景。”
“手机录像啊,就不用了吧,我留个念想。万一以后村里要用这么个场面,我这里不是有吗?”
我有些愤怒,提高了声音说:“宋福,你要的木头我都给你了,你说要村里还你两万块钱,我也答应了,你还想干什么?还想当黄世仁怎么的?痛快点儿,想要那两万块钱,就把手机录像拿来,不想给的话,钱就别拿了!李会计说了,这两万块钱他早就还上了,你还用这事儿讹我,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啊?”
“行,你万大书记不在乎这两万块钱,抠牙缝也能抠出两万来,行,我一会儿就到,到哪里?”
“公事公办。”
“公事公办?办公室啊?”
我懒得搭理他了,关掉电话,也关掉了办公室里的灯,然后坐到沙发上,掏出一支烟吸了起来,香烟红色的火光一明一灭地闪烁着。
半个多小时后,村办公室外,一辆汽车的灯光远远地照过来。不大一会儿,便听到了皮卡的轰鸣声。皮卡停在铁门外,车灯熄灭后,宋福走下车来。
宋福朝屋里张望了一会儿,黑乎乎的。他原地转了几步,掏出手机打电话。
“万佳声,你在哪里?我就在村委大院呢。”
“我在办公室里,门都开着,你进来就是了。”
“可是,可是,屋里没开灯,黑灯瞎火的。”
“我就在办公室里坐着,还能吃了你?你进来吧!”
“万佳声,万哥,你要害我就明说,这黑灯瞎火的,我,我……”
我轻蔑地冷笑了几声:“难道我能害了你,害了你我还得陪你坐牢,吃花生米,我的命就那么贱吗?屋里就我一个人,你进来吧!”
宋福迟疑地推了推办公室的门,门开了,他边往里走边说话,给自己壮胆:“老万,万哥,你就打开灯呗,村里也不是掏不起电费钱。开关,开关在哪儿,怎么还改了呢。”
宋福进了屋,站在门口,提高声音说,边说边在墙上摸灯的开关。朦胧的天光下,能看得出,他明显瘦了,比在澄虚道院研修时还瘦,没有钱的日子确实不好过呀,比不上以前了,大鱼大肉的。
“我在这里,你随便坐吧!”
宋福瞪大眼睛仔细地辨认,借着朦胧的月光发现我一个人坐在靠北窗的沙发上,靠门的位置明显是给他留的,便小心翼翼地远远儿地坐下:“老万,你搞的什么鬼呀,神神秘秘的。”
我坐直身体,掐灭烟头:“宋福,我问你,滨海市林业稽查大队今天下午到村里来,是不是你报的案?”
黑暗中,我能感受到宋福似乎一惊,平静地说:“你冤枉我了,老万。”
“那能是谁呢?除了你还有谁?”
宋福振振有词地说:“万哥,好汉做事好汉当,我不能吃着碗里的,又看着锅里的,我不是那号人!”
“真的不是你?我可听说有人看见你在山上用手机录像了。”
“真的不是我!”
“是不是你,你打开手机相册一看不就证明了吗?”
“……”
我掏出一支烟点上,火光一明一灭:“好吧,当着我的面把录像删除了。”
“要我删,你得先给我两万块钱。”
我不耐烦地说:“你不删,我怎么知道你是诚心的。钱我都准备好了,只要你删了,我就给你钱!从此以后,你与村里、与我就两清了,不能再找麻烦了!”
“这,那……那是肯定的。”说着,犹犹豫豫地掏出手机,胡乱地按了几下,“行了,删除了,拿钱吧。”
“我看着不像是删除了,手机拿来我看看。”说着,我站起身,向宋福走去。宋福也站起身来,快速地向外溜。我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抓住宋福的上衣。
“着什么急,钱还没给你呢。”
“钱,我不要了。你松手,松手。”说着,伸过手来,要掰开我抓住他衣服的手。
“哼,果然没删,做贼心虚了吧。”我用力向后一拽,把宋福拖进办公室内,另一只手把门插上,“哼,想耍我?”
“不是不是,万哥,我没那个胆量呀!万哥,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马吧。”
“你又没犯法,何谈放你一马?”
“万哥,有些事,我知道自己错了,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就多担待点,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宋福,今天咱俩就把事情说清楚!第一,我当选村书记,是全体党员选出来的,我事先没拉一张选票!第二,你说你替村里堵上了两万块钱的窟窿,没有任何证据!钱是你小舅拿的!我万佳声当一天书记,就一天不承认这个钱!第三,今后,你再拿这两万块钱说事,打村里的主意,打我的主意,我可要报警了,不陪你玩了。”
“哼,我也不陪你玩了,让开!我走!”说着,要找空子钻出去。
我用身体堵住他:“不答应我的要求,休想出这个门!”
宋福的火气猛地冲了上来:“怎么!想打仗是怎么的?”
“哼,你个熊样,够格吗?”
宋福被我的话激怒了,下意识地推了我一把:“难道我以前做的都错了吗?”
“功是功过是过,对与错,你心知肚明!”
宋福一把推开我:“你让开,限制人身自由吗,我要走!”
“这个门是你想进就进,想走就走的吗?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就这德性,还学道家?学了妙真道,就回来祸祸老宋头,还勒索村里的木头,还录像告发村集体!就这德性,还配进澄虚道院?今晚就你就我,看我不揍死你!”
我试着推了宋福一把,宋福向后趔趄了几步,险些摔倒。我心里有数了,这小子身子骨弱,没力气,不经打。我又推了他一把,他又险些摔倒。
宋福气得呼哧呼哧直喘,把手机往一旁的桌子上一放,摆出决斗的架势,狠狠踢了我一脚。我没防备,被他踢在大腿内侧,差一点就踢到了命根子。虽然没踢着命根子,还是踢着了,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
我上前,一把抓住宋福的衣领,猛地一甩,把他摔倒在地:“c你妈的宋福,上有天,下有地,这里就咱俩,我今晚不是村里的书记了,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村民,看我不揍死你,也好教训教训你这个王八蛋!”
说完,我又上前踢了他一脚,弯腰捣了他一拳。宋福奋然反击,想站起身来。我瞅准一个空档,上前推了一把,他重新摔倒在地。黑暗中,不知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发出破碎的响声。渐渐地,宋福处于下风,我一只膝盖压住他的后背,两只手扭住宋福的右臂。
“宋福,你服不服?”
“不服!”
“不服是吧?”
我用手砸了他的后背几拳,他痛得嗷嗷叫,一个劲儿地骂。
“答应不答应!”
突然,宋福停止挣扎,浑身松软下来,有气无力地说:“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答应。”
我站起身来,狠狠地踢了宋福一脚,又骂了一句。突然,于林和张冶推开了门冲了进来,于林打开灯,见宋福瘫倒在地上,上前踢了一脚:“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死熊!”
宋福回头骂了一句,慢慢起身。
我对张冶说:“检查检查宋福的手机,把他录的砍树的视频删了!”
张冶从桌上拿过机手,放到宋福面前,刷脸打开,翻到相册,找出砍树的视频后,彻底删除。张冶把他的手机扔在一旁的办公桌上,对我说:“万哥,都删了。”
“你滚吧宋福,以后为非作歹一次,我就打你一次。”于林松开宋福后,宋福整理了一下衣服,“哼”了一声,抓起桌子上的手机,离开了办公室。
我问于林:“都回来了吗?”
“都回来了师父,一共三桌,这是发票。”说着,于林把晚上吃饭的发票递给我,“我和张冶刚回来,见大院的门开着,就进了大院,听到你打宋福的声音。”
“宋福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以后防着他点儿。”
张冶说:“万哥,陆老板说你帮了他的大忙,要我捎话给你,要请你和龙书记的客。”
“请客就不必了,武美丽能留在龙山工作,对陆林、对她本人、对孩子、甚至对龙山市的发展都好,客就不用请了。刚才打宋福有点累,走走走,都回家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