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三幕诡异
地牢阶梯的苔藓里嵌着碎牙,每级台阶都对应着人体脊柱的弯曲角度。当我拖着缀满胆囊流苏的裙裾向下移动时,墙缝间探出的神经突触正贪婪吮吸裙摆滴落的血。表兄提着用耻骨雕成的灯笼走在前面,光晕里漂浮着前蒸腾的雾气。
";她们在等你。";表兄的喉结突然从皮肤下凸起,像颗裹着黏膜的骰子来回滚动。我这才注意到他颈动脉的位置缝着三张缩成核桃大小的少女面皮,每当血液流过时,那些嘴唇就会发出吮吸的声响。
负三层的气温陡然升高。三十六个铸铁熔炉在地面投下蛛网状的阴影,每个炉膛内都蜷缩着正在自噬的改造体。最左侧的熔炉突然爆出婴儿啼哭,我看见一个腹部透明的孕妇正啃食自己子宫内的胎儿,她牙齿间粘连的脐带在高温中卷曲成焦黑的音符。
";这是痛苦交响乐团的调音室。";姑母的银剪不知何时抵住我的尾椎,她裙撑是用青春期少男的肋骨拼接而成,每次呼吸都会从肋间隙渗出混着的汗珠,";注意听降E小调的颤音。";
熔炉群突然同时开启,热浪掀翻了我的头纱。那些自噬者残缺的肢体开始共振,被烧融的声带在喉管里重新生长出肉哨,大肠末端分泌的黏液在高温中汽化成管风琴的音栓。当第一个改造体咬断自己的桡骨时,整个空间突然响起类似竖琴滑奏的颤音。
表兄拽着我走向熔炉深处的阴影,那里矗立着用三百具骨盆搭建的祭坛。每具骨盆的耻骨联合处都镶嵌着水晶透镜,透过这些扭曲的镜片,我看见自己未来分娩时的场景——六个女儿正用脐带勒住彼此的脖子,而她们的胎盘正在我腹腔内进行拳击比赛。
";现在,你要成为调律师。";父亲从熔炉中取出一根灼红的股骨,骨管表面布满用指甲抠出的音孔,";把活体琴弦调教到能承受G大调撕裂音的程度。";
祭坛下方传来锁链的哗响。十二个被改造成大提琴形态的少女从血池中升起,她们的脊柱被锻造成琴颈,小肠缠绕在青铜弦轴上,阴唇缝合处延伸出四根染血的肠线。当我的手指触碰到其中一根肠线时,所有少女的瞳孔同时扩散成五线谱的形态。
";音准偏差0.7个半音。";姑母的银剪突然刺入我的太阳穴,颅骨传来的剧痛让我看清少女们正在倒流的血,";用你的脑脊液润滑弦轴。";
我颤抖着将股骨笛凑近唇边,吹出的第一个音符便震碎了表兄颈部的缝合线。那三张少女面皮乘着声浪飞向熔炉,在接触火焰的瞬间绽放出彼岸花的形状。改造体们的嚎叫突然有了精确的节奏,某个自噬者咬断肋骨的频率恰好对应着葬礼进行曲的拍点。
当G大调第三个音节响起时,最年长的琴体少女突然崩解。她的肋骨从脊柱上弹射而出,穿透六个熔炉后在空中组成哥特式拱券的轮廓。飞溅的卵巢碎片在墙面上蚀刻出乐谱,流淌的经血自动填充着音符的符杆。
";完美的不和谐音。";祖父的轮椅从血池底部浮起,他腐烂的下半身已经和轮椅焊成一体,坐垫上生长着会背诵但丁神曲的肛门,";现在,该给乐器上釉了。";
表兄突然扯开自己的礼服,婴儿囟门软骨串成的甲胄下,他的胸腔内竟跳动着十二颗不同尺寸的心脏。这些心脏通过冠状动脉相互连接,每次搏动都会从主动脉喷出不同颜色的漆料。钴蓝色的血液浇在琴体少女身上时,她们暴露的脏器表面立即形成类似珐琅的光泽。
祭坛开始顺时针旋转,三百具骨盆同时收缩,将我的双腿牢牢卡在耻骨构成的钳口中。父亲用烧红的锁骨在我大腿内侧刻下五线谱,祖母绿颜色的淋巴液从伤口渗出,在皮肤表面凝固成音符的装饰音记号。
";这是你的第一乐章。";姑母将两根用视神经编织的琴弓塞进我手中,";要同时演奏痛苦和愉悦的双重赋格。";
当琴弓触碰到肠线的瞬间,整个地牢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黑暗中,我看见自己的脑神经正在头骨表面投射出总谱的光影,每根琴弦的振动频率都精确对应着某个家族成员的心跳。熔炉里的自噬者们开始用骨折的肢体敲击颅骨节拍器,某个曾叔公的头盖骨正在演奏华彩乐段。
在某个骤停的休止符里,我听见母亲的声音从裙摆的指甲盖中渗出。那些曾经属于她的牙齿珍珠正在融化,顺着我的腿根流进骨盆祭坛的裂缝。当旋转速度达到每分钟33转时,我看见所有琴体少女同时绽放,每个口都吐出一枚浸泡在羊水中的黑胶唱片。
表兄的尖叫声突然升高八度。他的十二颗心脏正在相互吞噬,冠状动脉纠缠成死结,喷出的漆料变成了混着脑组织的沥青状物质。祖父开始用古希腊语背诵《俄狄浦斯王》,轮椅的辐条间生长出无数条会拉小提琴的盲。地牢的空气仿佛凝固,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仿佛每一个音符都在无限延伸。我的手指在琴弦上颤抖,肠线随着我的触碰发出低沉的共鸣,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痛苦与扭曲的欢愉。琴体少女们的瞳孔扩散成五线谱的形状,她们的呼吸与琴弦的振动融为一体,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
熔炉中的自噬者们停止了自噬,转而用残缺的肢体敲击着周围的金属壁,发出沉闷的节奏。那些被烧融的声带重新生长出的肉哨,随着热浪的起伏,发出尖锐的颤音,仿佛在呼应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旋律。大肠末端分泌的黏液在高温中汽化,形成管风琴的音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血腥与焦糊的气味。
我深吸一口气,将股骨笛凑近唇边,吹出的音符尖锐,撕裂空气。表兄颈部的缝合线崩裂,三张少女面皮落入熔炉火焰化为灰烬。熔炉中的自噬者疯狂自噬,肢体在高温中扭曲变形,发出毛骨悚然的嚎叫。
祭坛下方血池中,十二个琴体少女肠线自动调音,脊柱随琴弦振动弯曲,承受巨大痛苦。最年长琴体少女崩解,肋骨在空中组成哥特式拱券轮廓,卵巢碎片蚀刻乐谱,经血填充符杆。
父亲从熔炉深处传来声音,手中握着烧红锁骨,骨管表面音孔散发灼热气息,让我学会控制痛苦,转化为力量。
我感觉到大腿内侧伤口剧痛,祖母绿淋巴液渗出,凝固成音符装饰音记号。双腿被骨盆祭坛卡住,姑母将两根视神经编织琴弓塞进我手中,琴弓触碰到肠线瞬间,地牢灯光熄灭。
当第一滴融化的牙齿珍珠滴落在肠衣谱面时,整个地牢开始坍缩。墙面的乐谱自动卷曲成食道形状,祖父的轮椅辐条迸发出伽马射线般的强光。我看见自己的双腿在祭坛裂缝中生根,脚趾化作十条苍白的低音弦,正在吸收地核深处的次声波。
";奏响终章!";母亲的声音突然从所有黑胶唱片里同时炸响。我的肋骨自动裂成等距的品柱,脊椎节节脱臼形成弯曲的琴颈。悬浮的唱片群开始逆向旋转,烧焦的符文脱落处露出瞳孔般的沟槽——那里面沉睡着所有未出生胎儿的啼哭。
当视神经琴弓割开第一根肠线时,时空出现了裂缝。我看到平行时空的自己正用子宫弹奏竖琴,脐带琴弦另一端连着正在腐烂的银河系。熔炉共鸣箱里传出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嗡鸣,血燕巢穴中开始孵化带着小提琴纹路的恒星。
姑母的剪刀终于剪断我的胼胝体,分裂的脑半球各自奏出相差四分之一音的和弦。在彻底疯狂的复调中,父亲烧红的锁骨捅穿了地核,岩浆裹挟着人类纪元的所有音乐喷向太空。那些滚烫的音符在真空里结晶,形成环绕太阳系的陨石带,每块陨石都在永恒播放着这个家族用血肉谱写的安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