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做国相之前,他一直是一个儒将。
在回自己宫中的路途之中,闲来无事便走到了士兵的训练场,经过了多年,妖力逐渐衰弱的妖子已经与人子没有什么太大的隔阂和分别,可以较为和谐的相处。
闵佩豳坐在远处的座位上,看到那些妖子士兵和人子士兵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闵佩豳想起了之前自己、呈奉之、刹渊和戟颂坐在一起吃东西的情景,那时候呈奉之和刹渊还没被狂窎杀死,戟颂也没有恢复光明。
她依旧是个目不能视的人子,坐在一起吃东西的时候,她总是拿到什么吃什么,偶尔乌鄫会照顾戟颂,但大多数情况乌鄫都是不在的,因为戟颂不愿意让乌鄫去离战场近的地方。
树荫下遮蔽了烈日的暴晒,看着他们,闵佩豳心中泛起了一丝辛酸。
一个年纪较小的孩子闯入了闵佩豳的视线,那个孩子是个人子,身体瘦削,在日光的曝晒下艰难地向前行走着,走了两步之后,便倒在了地上。
训练那个孩子的军官是一个妖子,看到男孩倒在地上之后,便走了过去,用脚试探性地踢了踢那孩子的手:“还能站起来吗?”
孩子没有任何反应。
闵佩豳走了过去,因为他是忽然决定要来的,因此这里的军官并不知道国相来此,见到闵佩豳很是惊讶:“国、国相……”
闵佩豳没有去刻意注意那个军官,将那个孩子从地上抱了起来:“军中怎么会有如此小的孩子?”
“请国相放心,他是已经到了年岁的。”
“让他去休息休息吧。”闵佩豳将孩子交给军官。
军官诚惶诚恐地接过那个孩子,将他送到了训练场外附近的一家医馆。
经这个孩子是因为过度劳累,加之受了暑气才会昏倒在地,经过医治之后,孩子逐渐醒来,从军官的口中得知了国相为他所做的事情,十分感激闵佩豳,想要见闵佩豳一面,当面道谢。
但是他不认为,自己这样一个小兵的要求会被接受。
当他说出口之后,军官沉默了许久,出乎他意料之外地答应了他的请求。
闵佩豳还坐在那棵树下看着远处训练的士兵,忽然一个孩子走到了视线之中,他认出了是昨日的那个孩子。
人子士兵本来在妖军之中便是少数,能够坚持下来的更是凤毛麟角。
因为现在妖子和人子依托着现行律法,虽然可以较为和睦地相处,但毕竟身体上还存在着体能的差别,很少有人子能够接受妖军的训练方式。
“身体好些了吗?”闵佩豳问道。
那孩子低下头去,怯生生地点了点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竟然是国相本人。闵佩豳摸了摸那孩子的头,说道:“好士兵是不能低着头的。”
“我可能……不能成为一个好士兵。”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我是人子。”
闵佩豳两手轻轻地握住了孩子纤瘦的双臂,制止了他继续发抖下去,问道:“你知道白曳吗?”
“嗯。”孩子应道,“古崟开国战神。”
“她便是人子。”闵佩豳道。
“那,他现在在何处呢?”
闵佩豳看着男孩沉默不语,良久之后说道:“你只需要知道,古崟最强的开国战神,是一个人子。”
而那个人……
自从长河族大祭司死去之后……
好多年,都没有再出现过。
-
拿下云机私下贩卖人子和异兽的据点之后,叶城谌对其彻头彻尾地进行了整顿。
此刻他坐在驶向古崟的轿辇之中,思绪却还留在与戟颂重逢的震惊之中。
即便他知道她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感情,她所爱的只是那个已经死去的祭司罢了……不过话说回来,那个祭司是真的死了吗。
叶城谌看到了留在戟颂身边的那个小孩子,长着与前任祭司一模一样的双眼,并且戟颂否认他是自己的孩子。
叶城谌这些年在东岸阅读了很多人子留下的古籍,了解了不少关于人子三大部族的事情,知道三大部族无法通婚,就算通婚也不能诞育后代,由此可见,戟颂所言并非虚假。
那么,那个长相与前任祭司十分相像的孩子,究竟是什么人?
叶城谌不认为那只是一个巧合。
夜色之中,闵佩豳带着数位家臣在古崟城门前等候着叶城谌。
叶城谌的轿子进入城中,驶进宫中。
走下轿子的一瞬间,叶城谌脑中感到一阵眩晕,扶着马车,脚下晃了晃,由闵佩豳搀扶着进了寝宫。
叶城谌脑中想的全是戟颂,她很高兴他还活着,但得不到又是如此痛苦。
闵佩豳扶着叶城谌躺到床上,摸了摸叶城谌的额头,有些轻微的发烫。
叶城谌自成国之后,积劳成疾,在此次的事情之前也是常年卧病在床,此番亲自前去也实在是过于勉强了……闵佩豳叹了口气,正打算起身走出去让人叫大夫,叶城谌放在床边的手抓住了闵佩豳的手腕。
闵佩豳目光略有疑惑地看向叶城谌,坐到床边,道:“怎么了?陛下。”
“朕此番前去,见到白曳了……”叶城谌说道。
闵佩豳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眼中却是一震,他看了看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唇边泛起一丝笑意:“陛下,想将她带回来吗?”
“她不想回来。”叶城谌说道。
“陛下既然知道,那又何必纠结呢。”闵佩豳将手腕从叶城谌的手中挣脱,抚上他的肩膀,“陛下之所以如此在意白曳,莫不是有些空虚了?臣的职责便是解国主之忧,若是陛下空虚,臣定会尽绵薄之力。”
要是世人看到国相对国主上下其手,不知会作做何感想。
叶城谌没有阻止闵佩豳的手,眼中不明意味地看着自己的国相,只说了两个字:“断袖?”
“臣并非断袖。”闵佩豳说道,“如若陛下想说的话,可以换成通吃。”
“你要吃了朕?”
“那得看陛下的意愿。”
叶城谌本来想让这男女通吃的国相干脆利落地滚出去,但转念一想,他还不知道两个男人要干那档子事要怎么做,于是敞开怀抱,对闵佩豳说道:“怎么个吃法?”
闵佩豳脸上略过一瞬间的意外,随即呈现出一丝妖魅的笑意。
“是么……”叶城谌道,“时间不早了,国相回去休息吧。”
“是。”闵佩豳应承后打算出去。
“你说她会怪我么?”
闵佩豳脚下一滞,看向叶城谌。
“我那时候,是不是不该听那个女人的话……”叶城谌眼中怅然,看向闵佩豳。
如若没有听那个女人的话,派她去南荒,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
“陛下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而已。” 闵佩豳说道。
叶城谌没有再说话,但闵佩豳可以从他微颤的眼帘看出他并没有放下。
此时晨曦微露,他悄然走出了寝殿之外。
白曳……没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