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奇墨的母亲郡主大人,一个月以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捏着鼻子认了和李家的亲事。
原因说出来颇为丢脸。
蒋奇墨这光棍汉为了讨老婆也是豁出去了,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俊俏的美男子卿卿我我,还和人家喝交杯酒,晚上喝醉了,还胆大包天的宿在几个京城出名的美男房里。
整个京城都传遍了,蒋大人这么大年纪不结婚,原来是有断袖之癖。
本来和蒋家正在议亲的高门显贵,听到消息全都撤出了排队,剩下几个还坚持的,要不是些重利的商人,要不就是女儿长的歪瓜裂枣的。
郡主大人挨个的仔细看过,那些来议亲的小姐,长得连蒋府的美貌丫鬟都比不上,怎么和那几个鼎鼎大名的妖艳美男比?
等到有人再提那李家小姐的时候,郡主就像醍醐灌顶一样,立即答应下来。
那李家小姐美若天仙,是个男人就没有抵抗力。说不定家里的臭小子从小没摸过女人,不知道美人的好。他肯定是被有心之人带坏了,不是真的喜欢那些人,只要把婚礼一办,美貌无伦的妻子在婚床上一躺,还怕不能把他掰正吗?
郡主思及此,迅速恢复了战斗力,马上开始张罗着给儿子娶一个美女回来,家世什么的自然顾不上了。李小姐虽是落魄的凤凰,可到底是金窝里飞出去的,她可是名门之后,李丞相亲自教育出来的宝贝孙女,人品才学都是一顶一的翘楚。
媒人提着聘礼上门一说,刚刚放出来的李大人一听,是蒋大人府上来提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场就把婚事敲定下来。
蒋奇墨一刻都等不了,过年前就风风光光的把心上人娶进了门,其中美妙滋味自不必多言。
直到儿媳妇怀上身孕,小夫妻每天甜甜蜜蜜的在眼前撒狗粮,郡主大人才回过味儿来,原来,原来自己竟是着了浑小子的道儿了!
想通了里面的关窍,郡主气的头风都犯了,躺在床上好几天。只是木已成舟,小两口感情那么好,她还能怎么办?
等到白白胖胖的孙子抱在怀里的时候,郡主大人再说不出一句不是。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孩子哟,要不人家都叫孙子是心肝肉,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么可爱的孩子谁不爱呀。
老两口每天含饴弄孙,不知多快活。不让媳妇带孩子,只让她好好休养身子,每天变着花样的夸她,给她送东西。果然媳妇一高兴,那肚子也争气,过了一年,又生下一个白胖的孙女出来,郡主大人乐的嘴巴都闭不上了,再没想过自己被儿子算计的事儿。
。。。
蒋奇墨的婚礼办的很风光,整个京城里排的上号的人都去参加了,金丞也去了,看着好兄弟脸上的得意表情,就觉得心里不是滋味,那杯中的酒是一杯接着一杯的喝。
喝的酩酊大醉以后,还拉着新郎官不放,颠三倒四的说着不着调的话,话里话外都说着他那嫁给了别人的心上人。
蒋奇墨知他心里的苦,可大喜的日子太忙了,也顾不上他,只能派人给他灌上醒酒汤,再把他送回家。金丞醉了一天一夜,头疼欲裂,浑身都不得劲儿。
不等脑子清醒一些,宫里竟然传消息来,说太后让他赶紧进宫。
金丞一到太后宫里就立觉大事不妙。
整个外殿全被一群全副武装的御林卫包围,几个平时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老东西,此时跟死了亲娘一样沉着脸,在门口急的团团转。
一看金丞这国舅爷来了,几个大人马上围上来,七嘴八舌的跟他说话,那场面就跟几个村妇在争夺不要钱的大白馒头一样聒噪,金丞本来就宿醉难受,现在更是两耳嗡嗡作响,什么都没听进去。
还是沈时白大喝一声震住了场子,把那些人统统赶到一边去,他把金丞拉到一个角落里,低声说道:“听说陛下病了,病的不轻,太后现在谁都不让进去,只差人去找你,可见现在她只愿意相信你。”
金丞心神剧震道:“什么?”
难道真被雪梨说中了,小皇帝得了什么大病,变痴傻了吗?
不等他反应,又听沈时白轻叹道:“现在朝局动荡,四周强国虎视眈眈,所以不管陛下什么样子,一定不能扰乱军心,民心,一定要把消息压下去,切记切记。”说完还重重的拍了拍金丞的肩膀。
金丞呼出一口气,眼前这个老狐狸说的对,不管大殿里的情况是什么样子,最坏的情况就是像雪梨说的,小皇帝变痴傻了,但是没有性命之忧。
说不定熹安还能慢慢康复,跟雪梨说的那样娶妻生子呢。
可要是皇帝病危或者痴傻的消息一出,宋国和整个大陆的权力斗争,就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到时候一些守旧派就会抓着这个把柄不放,要求废了赵熹安,再把流落在外的二皇子赵穆清捧上皇位。
不说其他,要是赵穆清打着宋国唯一继承者的旗号昭告天下,被段景榆或者蒙古人抓住机会拥立为王,就可名正言顺的来逼宫。
到时候兵临城下的军队师出有名,宋国民心都乱了,说不定不等敌人打进来,自己人和自己人就会打成一团,国门肯定会被轻易攻破的。
沈时白不让其他人上前说话,只把金丞一人放进了大殿里。
刚踏进大殿,内侍迎上来像看到救星一样,大喊道:“金将军到。”
殿内冲出一个衣衫凌乱的女人,她像疯癫了一样,快步上前,抱住金丞的大腿嘶哑开口道:“快救救我的孩子,快救救我的孩子!”
“金丞,你赶紧把那神药拿出来,救救熹安!”
金丞看着衣衫凌乱,眼眶通红的姐姐,心里一紧,忙矮下身子把她抱在怀里,问道:“熹安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怀里的女人闻言浑身抖起来,她一边抖一边颠三倒四的说着话,她的嘴唇和嗓音抖得厉害,说了半天金丞才把事情拼凑起来。
他招招手,立即上来两个大宫女把太后接过去。金玉妍伏在一个宫女身上恸哭不已。
金丞不再理会她,立即来到里面的床前,只见以前聪明活泼的赵熹安眼窝深陷,面容苍白的躺在床上,金丞伸手一摸,他气若游丝,竟是病危的样子。
他吓了一跳,忙问身边伺候的太医,“陛下到底怎么了?”
一个最前面的老太医禀报道:“陛下昨夜受了刺激,精神压力过大,疯跑到高处,不慎掉了下来,跌坏了脑袋。”
金丞眉头大皱,不可思议道:“什么?”
“他,陛下怎么会受这样大的刺激呢?还有救吗?”
老太医闻言浑身也抖起来,颤颤巍巍的说:“恐怕,恐怕。。”
“赶紧说!”
“恐怕就是能过了这生死大关,脑子也会变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金丞颓然的跌倒在地,那不就是说,就算救回来也会变痴傻吗?
金玉妍此时已经哭完了,正一脸泪水的蹒跚走过来,拉着金丞的衣角哀求道:“上次你拿来的神药有奇效,可还有吗?赶紧拿来给他服下!”
“姐姐求你了!”
金丞眼里射出复杂的情绪,冷哼一声道:“你可知那奇药是谁给我的吗?”
金玉妍闻言,立即膝行上前,急迫的追问道:“是谁?不管是谁,只要肯拿来神药,朕赏他一辈子荣华富贵!不,朕赏他世代勋爵!”
金丞凤目射出嘲弄的神色,看着她红肿的美目,一字一句的说道:“那神药,是被你送出去替嫁的女人给我的。”
“是她给我的!”
金玉妍闻言愣在当场,娇躯轻颤,半天才喃喃的道:“是,是她,竟是她。。”
金丞冷冷的说:“对,就是那个我心爱的女人,被你们活生生拆散了,被你喂了毒药,还送出去替嫁的女人!”
金玉妍胸脯起伏不定,梦呓般道:“她还活着吗?还有神药吗?”
金丞鼻子喷出一口气,口气嘲弄道:“她早死了,被你的毒药毒死了。”
金玉妍闭上眼睛,那泪水不受控制的落下来,她语气凄凉,“是我亲手喂她的毒药,是我做主把她送去替嫁,是我害了熹安。。”
一句话还没说完,她竟是一口气没上来,直勾勾的倒在地上昏死过去。大殿里呼声一片,去扶她的宫女,上前查看的太医,上来抬人的太监,大呼小叫,乱成一团。
金丞不再去看姐姐,又重新来到赵熹安的床前坐着,越想越觉得蹊跷。
他把金玉妍的贴身女官叫到大殿的角落,一声不吭的紧紧盯着她半晌,直到她浑身开始微微发抖,才慢条斯理的开口问道:“昨晚是你跟在太后身边。”
“禀将军,是奴婢。”
金丞把她的下巴抬起来,冷冷的又问:“知道我在战场上杀过多少人吗?”
“你知道捅在哪里又痛又不会死人吗?”
那女官被他看的腿软不已,嗫嚅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让皇帝受惊发疯了?“
那女官牙齿咯咯作响,舌头都开始打结起来。金丞伸手轻抚她强烈抽搐的后背,柔声道:“只要你好好说,我是不会杀你的。”
那女官闭上眼睛,喘着粗气,断断续续的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昨天晚上金玉妍正和情郎在一起缠绵,两人正在床上颠鸾倒凤的时候,却被自己的儿子偷偷潜入看了个正着。
赵熹安本来是被噩梦惊醒的,他醒来后再不敢入睡,一看守夜的内侍正在打盹,就偷偷溜出来。皇帝和太后的宫殿之间有个狭小的入口,本来是给一个受宠的小狗留的狗洞,赵熹安小时候经常钻,长大做了皇帝以后就不钻了,今天为了避开门口的护卫,他又偷偷的钻了一回。
那洞口不大,他费了半天劲儿,屁股和肩膀被磨的生疼,可还算幸运,他终是钻了过去。
陌生的声响从帷幔中传来,是女人的叫声。
赵熹安还以为母后病了正在痛苦呻吟,心里急的不行,他忍不住加快脚步跑到母后的床边,刚一靠近,就被人一脚踢中了胸口。
他像一个风筝一样飞到了半空中,头重重的撞到了地上,剧痛袭来前,看到的是光着身子的宋耀辰和他的母后。
他们俩赤条条的,像风干腊鸡一样赤条条的。
落地的一瞬间,小小的孩子不知在想什么,或者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他什么都来不及想。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
金丞颓然的叹了一口气,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
当初为了干掉宋耀辰,自己还找来好手大肆比武,选了一阵子武艺高强的人,打算培养成杀手。
要是自己带着高手偷偷布局,把那宋耀辰杀了。
或者上次拿到相思豆的解药后,直接还回来一具尸体。
那还会是今天这样吗?
姐姐虽然会心痛一阵子,那这事儿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这是谁的错?是我金丞的?
是她金玉妍的?是他宋耀辰的?
还是那可怜的孩子的错?
金丞无语问苍天,到底是谁的错?
没人回答他。
金丞的心渐渐沉下去,远走高飞的想法,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赵熹安不会死,只会变成傻子,甚至还能继续当他的皇帝。等过几年还能娶媳妇生下皇室子嗣,继承大统。
金丞呼出一口郁结在胸口的浊气。他要走了,他现在就要开始准备,走的远远的,远离朝堂,混吃等死,这,这很好。
金丞在外甥的床前守了一夜,这可怜的孩子一直在睡觉,一天三次药和稀饭也能喂下去,紧闭的双眼偶尔还能咕噜咕噜转动一下。
金丞打定了主意,也不再纠结了,他临走之前去见了姐姐一面。
金玉妍面容憔悴,身披枣红色披风,面窗而立,凝望着远处发呆,使人难知她的心思。
金丞知道她此时肯定心绪复杂,没有出声打扰她,只静静的站在一旁。
金玉妍声音嘶哑的开口道:“他还好吗?”
“我不敢去看他。”
金丞没说话。
金玉妍又道:“我把他送走了,送去了很远的地方。”
过了半天,金丞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宋耀辰被她差人送走了,送去了哪里不知道,后来听说太后再不让他回京城了。
金丞艰难的和姐姐说,“我去给熹安寻药。”
“他定会醒过来的。”
金玉妍闻言感激的看了弟弟一眼,缓缓转过身来。
“你不怪我吗?哪怕骂我几句,我心里也会好受一些。”
金丞道:“连农民都知道耕牛失去孩子以后,就不让它再去犁地了。”
“世上谁能比一个母亲还爱自己的孩子呢。”
金玉妍扑进金丞怀里,不住喘着粗气,却没有哭出来。
“他醒过来以后,一定要让他继续做皇帝,你,你则要继续做太后,太皇太后。”
“我走了,你要坚强。”
到情绪平静点,金玉妍开口道:“你一定要回来。”
金丞苦笑一声说:“我尽力吧。”
金玉妍听他这话似乎话中有话,退回一步离开他的怀抱,黛眉轻蹙道:“我身心疲累的紧,你要赶紧回来。”
“我现在只有父亲和你了。”
金丞半晌没说话,只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姐姐。
两人看着彼此,金丞轻轻的说了一句:“你保重。”
说完就转身走了,再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