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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闲罕见的脑中一片空白。

还没有反应过来,手上的愈灵术已经源源不断地流向那个疯子。

“哟,”那个人还有心思逗她:“心疼了啊,抬头让我看看你哭没哭?”

他上前一步,那把赤色长剑捅地更深一些,肖闲脸色都有些发白了,她想扔掉手中的剑,却怕因此重剑把那颗贯穿的心脏彻底撕裂。

她只能后退,牙关紧咬,像是气到了极致,手上的灵光几乎是倾泻而出,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色欲的魔鬼却不管不顾,将她拥之入怀,那拥抱的力度,几乎要把她嵌入血肉中,严丝合缝,再不分离。

但那柄剑已经完全贯穿了他整个身躯,肖闲只觉得温热的血已经沾染了她握剑的整只手,空气中零落火的香气馥郁到令人窒息。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她手都在颤抖,不断地止血疗伤。

“不必伤心,只是个影子。”

那个疯子看着她,笑了。

“不杀我,你怎破色欲,怎能活下去,逃出这个地方。”

影子吗?

肖闲只觉得这塔着实厉害,这个影子,竟然像真人一般让她犯痴。

不对……不对。

为什么?

她只觉得不是如此,可他明明只是个影子。

色欲、色欲、色欲。

这只是七罪塔的第一关。

肖闲,什么时候你也这么头脑发昏,不过一个影子,不过一个影子……

“想让我活下去吗?”

她听见魔鬼笑吟吟地蛊惑她。

“留下来陪着我,好吗?”

血已经要流尽了,魔鬼慢慢虚化,他并不慌乱,依然那么漫不经心。

我怎么能亲眼看着他死在我眼前。

她脑中有个声音歇斯底里。

他只是个影子。

另一个声音冷静地阐述。

他不是影子,他就是修安。

声音一遍又一遍告诉她。

你入了色障,自然看他入魔。

另一个声音蓦地严肃。

色欲只是第一关,肖闲,你还要出去,你冷静下来。

……

色欲啊。

她想,太可怕了。

亲眼看着那么美,那么喜欢,那么令人着迷的人被自己穿心,他就像一片迅速枯萎的落叶,叹息着虚化。

可他就是修安啊,她怎么能分不清呢?

明明那么不可能。

明明真正的他不在这里。

色欲,迷障。

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我陪着你。”

她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

魔鬼笑了,在肖闲答应的那一刻,虚化的身体慢慢凝实,肖闲只觉得身体中的神力被疯狂地抽离,她吐出一大口血来。

“殿下真是爱我入骨。”

他无视女孩迅速苍白枯败的脸色,拉起失魂落魄的她,一起向一个黑漆漆的拱门走去。

色欲,色欲啊。

谁看着他,想起了那天疯狂地唇齿相依,无欲无求的神有了欲念,如果欲念不足以支撑祂跌落神坛,那魔鬼便逼祂心软,用血染红祂一身的纯白。

从此以后,色欲缠身,六根不净。

色之一物,欢愉苦痛,业障缠身。

意志薄弱者沉沦,只用把刀尖裹层蜜糖,他们就会心甘情愿地吞下,无怨无悔地烂肚烂肠。

意志坚定者沉沦,把刀尖换成纯粹的蜜糖,他们尝上一点,下一回还是会尝,逼地他们沾上瘾来,诱他们无可遁逃,心甘情愿为蜜糖吞利刃。

那无欲无求者呢?

色欲说,你看看祂的情感啊。

祂的情感为了祂杀死了祂的情感,祂那么孤独的一个神,连由心而生的世界都是极夜的海面,巍峨沉默的冰山,你把侵袭的风雪化成花瓣,那祂就眼中从此就只有花瓣。

魔鬼拉着女孩的手,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什么是清醒者沉沦。

女孩站在深渊与光明的交界口,把魔鬼推向光明,自己走向了黑漆漆的门中。

可魔鬼却是叹息:“可是沉沦者清醒了。”

是啊,她清醒了。

她找到了破局的点。

最后的最后,魔鬼站在光明中,看着黑暗中的女孩再也没有回头。

……

我在色欲秘境,试过清醒,试过沉沦,皆不能勘破。

然后看着他自戕,我心痛哀恸,但脑中声音逼着我冷静。

我说,试试看吧。

所谓不疯魔不成活,我若随他的意,能不能找到破局之点。

我开始反复试探,我惊讶于我突如其来的冷静与稳重,为什么,我突然不会为他心痛了。

我对他,没有欲望了吗?

……

我没有纠结,这对我来说是个好局面,我可以更加清醒地观察这个“修安。”

这下,清醒过来的我,果然比刚才理智多了,至少我可以心无旁骛地观察了。

他抽走了我身体中的神力,他吸收了。

这个点,我找到了。

啊……他不会知道,那是我做了“手脚”的神力,除了我,没有人可以吸收。

但他吸收了。

我心中突然震悚。

只有我可以吸收,那……

他是……我啊。

——他由我而生。

怪不得,怪不得……

那一刻,心中像是席卷而来一场狂风,它大开大合,快刀斩乱麻地扫尽了我所有的迷茫与疑惑。

我站在欲望的深渊之侧,纵身一跃入欲海,鲜血四溅。我猖狂大笑,我畅快大哭,我沾满欲望,可欲望从此却与我无关。

他是我的色欲,他是我的迷障,他是我心中诞生的七罪之一。

所以,我才会觉得,他就是修安。

……

在我勘破迷障那一刻,我看见出口显现。

他拉着我向那处走去。

我知道那是出口。

可那是我的色欲,我怎么能带出,那么我将永远走不出色欲的囚笼。

所以我剥离了我的色欲,我把他锁在白塔的第一层。

在我走出色欲囚笼的那一刹那,我想起了他吻我的样子,我想起了他送我那个世界的样子,我想起了他在城楼上遍体鳞伤,我看到时的震怒与疼痛。

我们明明那么相爱。

那刻在骨子里的至死不渝和疯狂。

时过境迁,为何一个欲望清除,就消逝了呢。

我想我依然爱他。

但我对他却突然没有了欲望。

我出去后他一定会很生气吧,其实想到这里我该难过的,但我却不难过了。

对不起。

毁灭自永恒而生。

分崩离析,莫过于此。

……

肖闲只觉得身体中的神力突然开始沸腾,她再也压制不住等级,看着它从圣级法术师绿级,一路飙升,到了神级法术师紫级。

曾经她也有过疑惑,为什么记忆已经回来了,实力却没有恢复过来。

现在她懂了。

那七罪,是锁住她神力的铁链。

色欲清除,神力恢复。

她听见脑海中的那个声音,清晰对她道。

人怀爱欲不见道者,譬如澄水,致手搅之,众人共临,无有睹其影者。人以爱欲交错,心中浊兴,故不见道。

汝等尊神,当舍爱欲。爱欲垢尽,道可见矣。

她闭上眼睛,然后惊讶的发现自己脸上都是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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