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林尚书和镇抚司一同查军饷被盗案,都没有查出那笔银子,如今两年过去,怎么会被发现?
是林家?
不!
不可能。
如果林家早就知道,他们怎么可能不拿出来换林大和林三的贱命?
而且。
城防图明明让人销毁了,为什么会和军饷出现在一起?
分明有那么一双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一切发生。
那个人知道二兄被换死囚的事,知道城防图被盗的事,知道军饷藏匿的事……他运筹帷幄地操控着这些事件里的棋子。
可那个人明明要求父亲咬死林家,不许松口的,难道不是因为和林家是死敌吗?
又为什么把城防图拿出来?
为什么把军饷藏匿的地点暴露出来,来还上官家?
目的是什么?
长兄和二兄都在那个人手里,那个人下一步会做什么?
会不会把人交给林家?
是谁?
背后操控一切的到底是谁?
太多疑问在脑海里盘旋,意外一桩接着一桩,让她的自信和笃定再度产生巨大的裂痕。
而她站在裂痕边,如临深渊!
兵部、神机营、都督府,是上官家最后的实力。
都督府因为二叔的事,被皇帝顺势清洗了一把。
兵部这下定是直接没了。
如果兵部尚书的嘴巴不够紧,只怕父亲也要遭到牵连……
一旦父亲出事。
一定会影响太子对自己的态度!
那么自己要拿下他,让他心甘情愿立她所生之子为继承人,可就遥遥无期了!
立马吩咐了青绵出去送信儿。
不能动手灭口。
只怕是要被人瓮中捉鳖!
如今只能期盼,兵部尚书最好把嘴闭紧了!
……
彼时。
萧承宴在书房。
林尚书也在。
他知道女儿聪慧,此刻定是怀疑颇多。
想了想。
他开口道:“太子殿下,她们兄弟姊妹感情自来亲近,娘娘突然失去两位兄长,难免伤心,若有何处失力,还请宽恕一二。”
萧承宴颔首:“本宫知道,不会怪她。”
林尚书松了口气,又叹息道:“娘娘自小就聪明过人,对她兄长们的死,心中一定诸多疑虑,如今又怀着身孕,若是一直这么耗着精神去猜,只怕是对自身和孩子大大的不利。”
“娘娘性子又倔强,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就是跟您前面笑着,心里也防备着您。”
萧承宴:“……”果然是知女莫若父,说得真是准!
她现在对自己不那么冷冰冰了。
会笑。
会叫他名字。
会给他准备爱吃的菜肴。
但曾经交心相爱过,相处之间的变化,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不瞒您说,她现在真的是笑着把本宫当坏人!”
林尚书观察着他的神色,分明看到了年少时自己面对娇气的妻子时,曾有过的无奈和舍不得。
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在心中默默夸赞女儿。
我女,真棒!
“臣知道这次的计划影响深远,但若是时机到了,还是希望您能稍许给娘娘一点暗示,她会猜得到的,安了她的心,才能好好保养身子。”
“否则只怕来日生产,又要吃苦头!不过您放心,她晓得轻重,不管知道了什么,万不会与任何人提及只字片语!”
萧承宴慎重考虑过无数次了。
如今时机虽然还没成熟,但他想,还是先暗示一点儿吧!
不然,她快要在心里给他烙印上自私自利、没人性的标签了!
点了点头,道:“本宫会看着办的!”
事情谈得差不多,林尚书起身告退。
即便林浓是林尚书的女儿,但来了东宫,也不方便见面。
萧承宴给了恩典,说:“夫人身子好些了,可来与浓儿说说话,两位小姨也可来小住一阵。”
林尚书感激不尽。
但也不会真的让妻女时不时地来,坏了规矩不说,也显得恃宠而骄。
“多谢太子殿下恩典,臣告退。”
萧承宴看着老狐狸谦逊的姿态,不免想到上官壑的张狂。
他若是能有林尚书一般做人的态度,自己也不会亏待了如此能征善战的猛将!
可惜了。
萧承宴去和安殿的时候已经入夜。
内苑里静悄悄的。
没有说话时。
只有不知名的虫子在花丛里拉着长音在叫唤。
有点吵。
就跟内阁里那群糟老头一样!
还是林浓的声音好听,软软的。
要是能跟以前一样带点儿娇气,就更好了!
进了和安殿。
怡然上前行礼。
主动回禀了下午发生的事。
交代林家两位郎君洗清嫌疑的消息,是外头传进来的,内苑人人都知道了。
晓得琳琅当时也在,闹了一场,差点没把上官遥给掐死,临走前,还给她狠狠补了一脚。
一旁的汪顺捂了捂脖子,又顺了顺心口,啧了一声,小声嘀咕道:“好残暴,好喜欢,嘿嘿~”
萧承宴侧了他一眼:“……”
怡然:“……”
萧承宴进了寝殿。
看到林浓拿着剪子,站在烛火前发呆。
知道她又在心里怀疑分析。
不知这会儿,自己的形象在她心中又坏到了什么程度?
上前。
拿走了她手里的剪子。
拉着她在临窗的通炕上坐下,将她圈在怀里:“在想什么?”
林浓看着他。
心中千万个迷茫与不解。
但是他说了无数遍,时机未到,不能告诉她。
而她也答应了,不查不问,不让他口中会影响朝堂和林氏一族的大事走漏一点风声,不让兄长们既定的牺牲白费。
可满心满肺的狐疑,又让她无法做出任何表情。
来这个时代那么多年。
经历过无数算计。
她以为她能看破一切。
可位置一旦靠近权势中心,就越发现,原来自己……什么都看不清,就像汪洋里的一叶轻舟,根本做不了主,也辨不清方向!
脑子里是从未有过的混乱。
一时间天旋地转。
力气像是被人抽干,身子发软。
还好萧承宴眼疾手快,将她搂紧,不然就要朝着地上滑去:“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林浓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恶心无力。
萧承宴吩咐人叫太医。
被林浓摇头制止。
今夜太医院轮值的未必是刘太医,她的“身孕”,越少太医接触越好。
萧承宴担心:“你脸色不好,不叫太医怎么行!”
林浓靠在他怀里,缓了会儿,能出声了:“没事,孕期正常头晕而已,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萧承宴叹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不要去想那么多,你现在最该好好修养身子,才好在生产的时候顺顺利利。”
林浓沉默了片刻。
让怡然她们几个出去守着。
门窗被紧紧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