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尚心里对这位刺史大人还是较为满意的,不卑不亢,不讨好,也不冷落自己。
若是这个刺史大人真的处处谄媚的话,反而会将狄尚给架住。
狄尚,燕青山,颜玉卿三人围坐一桌。
“宗主大人年富力强,往后大有可为啊。”燕青山对着颜玉卿呵呵笑道。
颜玉卿自己也没有想到,刺史大人在雍王面前,会有这般从容心态。
“多谢大人吉言。”颜玉卿略有拘束道。
燕青山则自来熟的为两人添酒。
“今日起都是咱们神武州的自己人,故而你就无须主持大局了,聚在一起,随意寒暄一二便好,过几日,才是你忙碌的时候。”燕青山微微笑道。
老油子就是老油子。
算准了颜玉卿不曾经历过盛大场面,也算准了雍王殿下不想要在今日这场宴席上展露过多的风采。
对此,狄尚心中甚是满意。
颜玉卿则有些拘束,不知如何应对。
狄尚会心一笑道:“听刺史大人的就好。”
颜玉卿干笑着点了点头,头一次觉得,在自己的百花宗内,自己像是一个外人。
于是乎,这场宴席,变成了朋友之间的聚会。
而刺史府的官员同百花宗的门人坐在一起时,也是侃侃而谈,没有太多的官话与套话,像是故交般随心所欲。
气氛和睦而融洽。
但这场宴席的主导者,依旧是刺史府的官员。
若是捉对厮杀,刺史府的官员还真不知百花宗高手们的对手。
可若是论话术,百花宗的这些人,给刺史府的官员提鞋都不配。
深夜。
宴席已散场,刺史大人也不打算在百花谷内过夜,而是带着自己的下属们原路返回。
颜玉卿率领百花宗一众元老们相送。
待得燕青山等人走后,百花谷便冷清了下来。
颜玉卿走在最前方,尹欢相伴在左右,略有感慨道:“今夜这场小宴席,倒是颇有滋味,没有机关算计,也没有言语打压,给人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感觉。”
言语间,尹欢瞥了眼各处的“雍”字王旗,心里暗叹,这王旗就是好使。
颜玉卿柔和一笑道:“但也不要沉迷于这种感觉,这是雍王殿下为我们编织的一场梦境。”
尹欢顿时神色一凛,心中五味杂陈。
“他是雍王,不是你的情郎,你永远记住这一点。”颜玉卿小声对尹欢提醒道。
尹欢鼻子轻微吸了一口气,重重点头道:“明白了。”
王的心,是无法被征服的。
若是可以被征服,那就不是“王”的心。
颜玉卿再度小声提醒道:“以后得严格约束门众,雍王殿下有句话说的是正确的,百花宗一定要走正道。”
“过往是因为无奈,不得不走某些歪门邪道。”
“今时不同往日,往后道路,一定要走正道。”
“传令下去,宗内若有谁风气不正,一律斩杀。”
尹欢觉得有些过了,可见颜玉卿脸色坚决如铁,便只好点头答应。
这个年岁的尹欢还并不明白,有些事情是无法顾及情面的。
一旦顾及情面,便无法顾及大局。
中堂内。
狄尚一个人在默默的等着。
不久后,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传来,抬起头一看,身着月白色长裙的颜玉卿缓步而来。
颜玉卿见状,连忙周到的给狄尚倒了一杯热茶。
“你这里大局已定,我想,我也该离开了。”狄尚意味深长的瞥了眼颜玉卿,淡淡笑道。
颜玉卿一愣,不知雍王殿下这是何意。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颜玉卿狐疑道。
但很快,颜玉卿就反应了过来,揉了揉太阳穴,一脸无辜道:“是我高估了自己,让殿下见笑了。”
平息奔雷宗和百花宗的恩怨之后,狄尚便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
至于所谓的赏花大会,无论是桃花,亦或是果实,对于狄尚而言并无任何意义,他已经走到了人间的极致,百花宗的这点小造化,他是真看不上。
而且,他留在这里,也会让许多人不得已对他毕恭毕敬,反而会让大多数人觉得有些别扭。
只要王旗留在百花谷内,就等同于狄尚亲至。
狄尚会心一笑道:“既然知晓我不愿意凑这场热闹,那我考考你,你会如何面对接下来的局面?”
颜玉卿再度一愣。
狄尚见状,无奈一笑道:“罢了罢了,就给你明说了吧。”
“小妹让我觉得,姑娘家也是可以统摄大局的。”
“而你这个宗主大人却让我觉得,女人不太适合做大事。”
颜玉卿闻言,连忙微鞠一躬道:“请殿下赐教。”
狄尚翘起二郎腿,嘴角上扬道:“奔雷宗和百花宗的恩怨的确是没了,但却是因为我的威望,强行终止了你们两大宗门之间的纠葛。”
“要记得,给奔雷宗特意留下一两朵桃花,亦或是果实。”
“由你亲自带人,前往奔雷宗送礼。”
“奔雷宗对你们百花宗的所作所为虽说不地道,但没有奔雷宗当初出手,你们百花宗已经没了。”
“和大怨必有余怨,余怨何解?唯有珍宝与美色可解。”
“虽说这看似是一个不重要的章程,但也能让奔雷宗的人心里稍微好受一些。”
“因为我的缘故,奔雷宗不会为难你们。”
“可若是有朝一日,我抛弃了你们,奔雷宗必会与你们不死不休。”
“关于奔雷宗的那则传说也是真的,那位长生境的太上老祖我也见过。”
颜玉卿起初是迷茫,然后是渐渐清醒。
心中暗叹,这少年王爷看似不正经,实则心里的机关算计一点都不少,颜玉卿也是自愧不如。
恩怨已了,但若是可以将与奔雷宗的孽缘化成一桩善缘,何尝不是修行。
“原来如此,我竟然没有想到这些。”颜玉卿低头谦逊应道。
狄尚冷哼了一声道:“其实这件事,说到底也是你们百花宗自己招惹的因果,善后一事,绝不可马虎大意。”
“本不愿与你叙说这些,然而现如今,你的所作所为,在一定程度上也等同于我的所作所为,所以不得不教你做事。”
颜玉卿低着头,静静聆听雍王殿下的教导。
狄尚看了眼颜玉卿胸前的风景,再度问道:“除却奔雷宗外,估摸着靠山宗的人也会主动参与赏花大会。”
“到时候你会面对靠山宗的人?”
颜玉卿再度被问住了,与靠山宗的恩怨已属于过往,而且颜玉卿也觉得靠山宗不会前来参与赏花大会。
“他们会因为雍王殿下的名号,而特意来到百花宗?”颜玉卿抬起头狐疑问道。
细想一番,也有这个可能。
但是根据颜玉卿对靠山宗的了解,他们刚正不阿,雷厉风行,而且同雍王殿下也无任何因果可言,应该不会来参与赏花大会。
因为靠山宗的人一定来了,就会背负一个讨好雍王的名声。
讨好雍王殿下,便等同于变相的得罪了天月宗。
“直接回答我,如何应对?”狄尚一脸不耐烦道。
颜玉卿微微整理思绪后应道:“我如何对待奔雷宗,便如何对待靠山宗,礼数与礼物,一样都不能少了。”
“且从头到尾,都要放低自己的姿态。”
狄尚闻言,心满意足的对着颜玉卿竖起了大拇指。
狄尚得意笑道:“还算是有点长进,说到底,也是你们百花宗的门人对不起人家靠山宗的门人,错了就是错了,一定要态度诚恳的认错。”
“以后的道路还很漫长,而且据我所知,靠山宗内,好像也有一个纯血之境,只不过那个纯血之境,并未在荒原古境内参与那一场国战。”
“至于靠山宗往后会不会主动向我表达出善意,那是往后的事情了,而当下,定要以礼相待,主动结下善缘。”
仗势欺人,凭借自己实力强大,就非要证明自己才是正确的,这种行为无异于蠢货。
但是大多数人,都太容易犯这种错误。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多谢殿下今夜赐教。”颜玉卿郑重其事深鞠一躬道。
狄尚轻微叹息了一声,故作老气横秋道:“修行宗门之间总有一些恩恩怨怨,要学会化解恩怨,而不是衍生出更多的恩怨。”
“但是该有锋芒棱角的时候,一定要锋芒毕露。”
“太软弱,被人会把你当做软柿子欺负。”
“太硬气,你的仇人又会变得更多。”
“其中分寸,你要自己好生领悟。”
颜玉卿躬身到底,深以为然。
“好了,真正的赐教,现在开始了!”狄尚站起身子,伸了一个懒腰道。
言语间,身上的金丝锦衣便脱落在地。
突然之间的转折,令颜玉卿措手不及,抬起头的刹那间,狄尚已来到了自己近前,顺势将她搂入怀中。
“殿下…冷静…”颜玉卿连连求饶道。
狄尚贴在颜玉卿的耳旁轻声细语的说道:“你这么美,本王如何冷静?”
脚下一滑,两人便倒在了地板上。
“这这这……”颜玉卿面色涨红,有苦难言道。
这一夜,在中堂内的地板上,在走廊里的柱子旁,以及樱花树下,亦或是温泉内。
在不同的环境里梦幻旖旎,汹涌澎湃。
却唯独没有去那卧榻之上。
天亮时分。
屋顶上,狄尚心满意足的穿好衣裳,看了眼眸光已破碎的颜玉卿,微微研磨过后说道:“不错,这一次百花宗不算白来。”
“早饭我就不吃了,我即刻同马骞出发返回苍龙州。”
颜玉卿眼神茫然,没有回应。
狄尚则站起身子再度伸了一个懒腰,喃喃自语道:“原来灌蜜之感,是真实存在的啊。”
可惜了,嫂嫂始终不愿意对自己敞开心扉。
但这位宗主大人,也有她独到的韵味。
狄尚轻盈一跃,来到庭院里。
走了没有几步后,贪狼便跟在了狄尚身旁。
待得百花宗的众人反应过来后,狄尚已乘坐车辇,踏上了归家之路。
……
七日后。
苍龙州,雍王府,中庭。
归来后,狄尚也有些后悔,没有带着那位宗主大人一起回来,不过还好,府内还有梦颖可成全大局。
此刻,腾龙阁成员齐聚一堂。
“爹爹让我们成立自己的谍网,此事需得我亲力亲为,北疆那里太平静了,让人总觉得不放心,而且这也是我们第一次正式与他国交锋。”贺语一本正经道。
文贞言道:“苍龙山内,已有七位将军,抵达纯血之境。”
“齐腾大将,更是意气风发的进入长生境。”
“如今士气正旺,所以需要整顿。”
狄尚闻言,也是立即提起了精神,微微思量道:“这位纯血之境,可有太史破?”
太史破,铁浮屠主将。
齐腾是帅才,统摄大局镇守中枢为主,阵前厮杀,还得依靠铁浮屠。
文贞沉着应道:“太史破将军还未出关。”
狄尚微微皱眉道:“我打算让江逆与金霖等人,加入铁浮屠,暂且熏陶一番。”
“王瑞,则单独成立一路兵马。”
“扩充兵马,已是在所难免。”
“你和贺语如何看?”
文贞道:“江逆他们加入铁浮屠倒是好说,但是王瑞单独成立一路兵马,就得抽调部分老将协助王瑞。”
“我们虽都在纯血之境,但行军打仗一事近乎一窍不通,恐短时间内难以服众。”
“依我之见,不妨让江逆与王瑞两人,在军中老将面前露一手。”
“个人武勇有时候也可震慑人心。”
狄尚看向贺语,一脸正色道:“此事交给你,如何协调,由你一手定夺。”
“至于成立谍网一事,需得文火慢炖,此事暂时还不能着急。”
“谍网之刃,需得我们精挑细选过后才可确定。”
贺语微微点头道:“哥哥放心,包在我身上。”
王瑞与江逆两人面面相觑,江逆也没有嫉妒王瑞可单独成立一路兵马。
在荒原古境的时候,江逆就已感觉到王瑞是一个全才,而自己只能走万人敌的路子,再说了,而且在铁浮屠阵营内,也没那么多需要操心的事情。
然而单独成立一路兵马,需要操心的地方太多了,譬如与将军们之间的人情世故,以及具体的排兵布阵,时时刻刻都在考验一个人的大局观,江逆深知自己做不来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