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首峰顶——大长老居所
戊时。
“今日之事,是为你而来,如果我猜的不错,余黔手里还有一份圣旨,是问责你,御史团调查泽东城无果一事。”
“到时候,只怕你会是以戴罪之身押往都城了。”
北慕落猜测。
魏无恙手提毛笔,只是落墨失神。看着那远不如往常的字体,魏无恙叹了口气。
“一个弟子,对陛下来说,只是一个小事。”魏无恙洗刷毛笔头,将其放置与笔架上,缓缓说道:“但也只是一个小事。”
“天下并不缺少惊世之才,陛下需要的,是忠于他的惊世之才。”
“我和福生,都是如此。”
魏无恙眼中有了一丝惆怅,他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十万余年的意义是什么,只是知道,自己坚持了这么多年的忠心,如今要在今日被打破。
“你的意思是?”北慕落问道。
“只能去了。”魏无恙再次叹了口气:“仙剑宗经历了三次宗主替换,若比人心,我等远胜于宁黎千。”
“更何况,掌门门下弟子全亡,而我等长老门下弟子全存。”
“陛下怎能允许我等壮大。”
“如今放权于掌门,才是保命之计。”
北慕落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长老都去?”
魏无恙点头道:“嗯。”
“那好,一会我去告知他们。”北慕落话锋一转,迟疑道:“只是……这召令,一般是由御史大夫拟写的……”
天穹帝国御史大夫,幽延王魏长殇,是曾经魏无恙最宠爱的重孙,也是当年带领魏家投诚他国之人。
北慕落想看看魏无恙的态度,毕竟陈福生一事,可大可小,如果真的需要求情,魏长殇是肯定需要联络的。
“嗯……嗯……”魏无恙只是木讷地点点头,双手在桌子上无措地寻找着什么。
见此情形,北慕落没再说什么,只是作揖道:“告辞。”
…………
岷月峰——青萍谷——佐文蒙居所
“自茂山一别,多年未见啊。”余黔举起酒杯,满脸笑盈盈的:“佐将军,我敬你!”
“哎!”佐文蒙慌忙出手制止道:“余大人,这可是天枢级的烈酒,虽然在天枢级的酒里品质不高,却也是实打实的天枢级别的烈酒啊!”
“无妨,上次一别,我以天殿级的美酒送行,只是将军是渡劫境,不能尽将军的兴,是我的诚意不够。”余黔将他的手按回去,举起酒杯:“如今,是要弥补当时的遗憾。”
“将军,我带来的这酒水之中,并没有对低境界者有毒之物。你大可放心。”
佐文蒙眉头一拧,缓缓举起酒杯:“那……就不负大人盛情。”
余黔:“来,干!”
烈酒下肚,只觉得一团火在体内燃烧。佐文蒙倒是还好,他毕竟是一转渡劫境,天枢级的酒于他来说就是寻常的酒水。可余黔就不一样了,虽然其中并未有对低境界者有毒之物,但那浓郁的酒气和强烈的后劲,却让他血肉沸腾,内脏焚烧。
余黔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体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熔炉,每一寸肌肤都在承受着难以言说的痛苦,不亚于业火焚身。
余黔差点趴倒在地,但他还是强忍着巨痛,艰难地用手撑地,吃力地稳住神情。
“余大人!”
佐文蒙掏出一颗丹药,正要去扶,却不料余黔颤颤巍巍地伸手制止。
“无……无碍……”余黔抬起头来,露出一丝笑容,如果不是面色赤红,恐怕连佐文蒙也并不能看出余黔有任何异常。
余黔艰难地撑起身子,每动一下,胸口就像被撕裂了一般,传来阵阵剧痛,胸起伏不定。他伸手抹了抹额头,冷汗已经渗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草席上,细微的声音在场两人清晰可闻。
他的脑袋很正,又泰然自若倒满了酒,虽然举着酒杯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但还是露出一丝笑容:“佐将军……多年不见,就没什么话想说吗?”
实际上佐文蒙能察觉到余黔身体,那酒水已经造成了十分严重的伤害。佐文蒙举着杯子,正不知如何答话时,余黔却缓缓开口道:“说来惭愧,当年是我听他人挑唆,向陛下进言,让将军到了如此地步。”
“实在是抱歉啊!”
当年剿灭玄墨宗,按理说佐文蒙是有功之臣,但却遭到天穹大帝的猜忌,明升暗降,削去了兵权,而后被打发到仙剑宗以监管宗门。
佐文蒙突然明白,如今陛下将要重用自己,便让余黔代他低头,以平息自己的怨念。
佐文蒙眼中闪现着光芒,这一刻自己已经等了很久了!他神情激动,嘴唇颤颤巍巍地:
“怎会!大人是误信奸臣谣言,罪不在于大人!”
“余大人也是为陛下着想,而我佐文蒙同样也是为陛下着想。”
“如此看来,你我同为忠臣。既为忠臣,又何必纠结于过往的误会呢?”
“将军如此深明大义,实乃天子之幸!国家之幸!”余黔强挤出一丝笑容,身体貌似已经到了极限,丹海之中犹如炎狱,灵力大量蒸发,经络之中,激得穴位刺痛,生不如死。
他却颤抖着举起酒杯,道:“来,干!”
佐文蒙愣住了,没有表示,余黔却已第二杯酒下肚。
而后,余黔从怀里取出一道密旨意:“这……这是……圣上密旨……”
闻言,佐文蒙立刻放下酒杯,伏倒在地道:“臣,佐文蒙,拜见陛下!”
余黔颤抖地将密旨送上,佐文蒙双手接过,正了身子之后,快速展开查看。
“关于……那个转生者……千万不要……打草惊蛇……陛下……自有安排……”
余黔貌似已经到了极限,毕竟大乘境修士的身体是承受不住天枢级别的食物。
“还有……关于……烁鸣五峰……”
余黔没说完话,又用尽全部力气又倒了一杯酒,举上头顶道:“这……一杯……就……祝将军……前途无量……”
余黔再次一饮而尽,猛地起身却一阵踉跄,酒杯掉落在地。
“余大人!”佐文蒙连忙收起密旨,起身正想要扶他,余黔却摆手制止,随后艰难抱拳道:“看来……是我余黔……不胜酒力,怕是……又要扫将军的兴……”
“将军……千万记得……销毁……”
余黔身体剧痛,但全程都没有让佐文蒙去扶,颤抖的双脚一小步挪一小步地走出了房子。
佐文蒙并没有追上去,他知道余黔有人接应。
果不其然,在余黔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再也承受不住而昏倒。黑暗中的几位随从太监立刻上前,将其搀扶着,一连几颗地往他嘴里喂丹药,而后几人默契地掌法施术,并施以灵针封穴,这才让余黔的身体有了缓和,度过了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