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的态度,完全出乎了陆逊的意料之中。
他本来设想的是,自己在下跪请罪之后,孙权要么气得破防,要么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无论是什么态度,陆逊都想到了,并且想好了应对的话术。
可无论如何,令陆逊大感意外的是,这一次他成功的猜到了所有的错误答案,唯一将正确答案给漏掉了。
眼看陆逊愣在原地没有起身,似乎对自己的态度微感诧异。
孙权决定好人做到底!
“伯言,快起来,地上凉……”
这一次,孙权双臂用力,似乎真的是诚心诚意的想把陆逊拉起来。
陆逊感觉到了自己两臂的力量,这才感觉到孙权似乎真的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陆逊站起身,惭愧的低下头,只觉无颜面对孙权。
陆逊抱拳拱手,沉声说道:“感念大王恩德,臣陆逊,万死不能报!”
孙权一把抓住陆逊的手,柔声宽慰道:“伯言勿要气馁!胜败乃兵家常事,待明年春暖花开时,伯言重整旗鼓,再夺荆州不迟!”
“大王……”
陆逊感激的眼泪差点没掉下来,同时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为吴王建功,来报答今日的不责之恩。
至于范阳……
陆逊已经下定决心,待到十一月十五日北固山一会时,能与他议和便议和,若不能议和,则杀之!
当然议和也只是缓兵之计,为得是明年春天奇袭荆州,杀范阳一个措手不及……
而明年的进军方向,陆逊也早就想好了,派丁奉徐盛分头进兵,收取荆南四郡,一面自己亲率大军,在江夏与范阳交战!
等下一次,陆逊非要报仇雪耻不可!
陆逊想的很好,可他还有机会实现他为东吴报效的夙愿吗?
而这对君臣,真的看起来“君谦臣恭”“心心相印”吗?
恐怕也不尽然。
陆逊固然磊落,可孙权呢?
一个屡次背刺队友的人,他真的会在乎别人的感受吗?
权宜之计罢了。
……
范阳与关银屏的身后,不近不远处,正缓缓的跟着“一双眼睛”。
这个人观察了范阳与关银屏很久,尤其是关银屏。
他几次三番的忍耐着激动的心情,欲上前与关银屏一诉衷肠。
可还是极力的忍耐着,他真的很怕这个行为会引起对方的反感……
如果她因此讨厌自己,那他宁愿躲在阴暗处,做一只可怜的老鼠……
只要能看见她,他已经很满足了。
至于范阳……他当然也看到了。
只是在看到范阳的一瞬间,他心里产生了一丝疑问。
范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换句话说,他来秣陵干嘛来了?
可这个念头只在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瞬间,随后便被挤出大脑,而挤出这个念头的,全部都是有关于关银屏的一切,那个他日思夜想的美丽女孩!
“到了!前面就是……”
关银屏和范阳在距离府衙数十步远时,关银屏伸手指着府衙的大门说道。
事实上,就算是关银屏不指,范阳也看见了。
府衙门口的军士荷戟持戈,自有一番威仪。
而果不出范阳所料的是,陆逊带来的四名亲兵,竟然真的只在府衙门外老实等候。
他们每人牵着一匹马,其中一个还牵着两匹,看来有一匹是陆逊的马。
范阳望着几人,忽然忍不住四下打量……
不知道为什么,临近府衙门口,范阳心里竟陡然生出一丝不安。
这种不安的念头让他下意识的左右查看,等他回过头时,赫然发现孙桓正呆呆怔怔的站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
此时的孙桓正一心都在关银屏身上,凝望着她的背影痴痴傻傻,竟然没有察觉到范阳已经发现了他。
“糟了!孙桓!”
范阳心头一沉,当即说道。
“什么?”
关银屏闻言吃了一惊,这才发现范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且难看。
关银屏猛然回头,顺着范阳的视线望去,当即与孙桓对视在一起。
孙桓只觉得心神一荡,飘飘然不知身在现实还是梦中。
在他的梦里,他曾经不止一次的梦见他与关银屏重逢的场面。
梦里的她还是这么温柔,柔情似水的望着自己,脉脉含情。
而他则快步走到关银屏身边,与她倾诉相思之苦。
一旁的范阳紧紧地皱起眉头,冷眼望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
看他望向关银屏的眼神,似乎饱含深情,像极了……一条舔狗!
是的,范阳无法用痴情来形容对方。
痴情人往往能与心爱之人双向奔赴,可由于种种原因让他们不能在一起,甚至是天人永隔……
但至少,他们彼此深爱过。
这样的人,才叫痴情。
而孙桓只是单相思,并没有得到关银屏的青睐,而且他明知对方无意于他,却仍然痴心苦恋,这就叫舔狗!
像孙桓这种,顶多算是个痴人,而不是痴情。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难不成他又跟踪了我?”
关银屏似乎在问范阳,又似乎在问自己。
范阳闻言一愣,诧异得看向关银屏道:“他还跟踪过你?”
关银屏脸色一红,不过随即转白,喃喃说道:“是,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妈的!”
范阳心情烦乱的轻声骂了一句,心里把孙桓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他奶奶的,自己正要展开行动偏偏这个时候冒出来这个痴情种!
这不是成心要坏自己大事吗?
范阳狠狠地瞪着孙桓,随即低声对关银屏说道:“走吧,过去和他打个招呼,我也要套问他几句话!”
关银屏闻言,深深地望了一眼范阳。一见范阳沉重的脸色,当即心照不宣的点点头。
二人当下朝着孙桓快步走去。
而孙桓此刻仿佛仍在梦中未醒,双眼迷离,满脸堆笑,如痴似呆……
他看到了自己心爱的女孩正要走向他!
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如果这是梦,孙桓只盼着永远不要醒过来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