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容时窘迫,耳后根浮上一点红,面色没有变化,依旧是平时那副平静从容的模样:“可以,你先出去。”
郑静姝依言退出来。
她也不太想给他洗。
三个娃娃是小孩,倒没有什么。
他是个大男人,她也会不好意思的。
郑静姝回到房间,臭味散的差不多。
萧瑞霖坐在床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起太早,他困了。
他和郑静姝一样,早早就被臭醒。
郑静姝轻轻抱着他放在老二小烨身边,盖上被子。
她看着宁宁。
看不出什么,但人醒了。
今天得一起去城里看看。
这个年代,生点病是要命的事,不能不重视。
宁宁小口吃着哥哥给的芋头,香甜软糯,很是满足。
见郑静姝盯着自己,她抬头,以为阿娘想吃芋头。
她犹豫了一下,从碗里拿出个芋头,小小声说话:“阿娘吃!”
几个小指头沾满芋头泥。
她没有弄到被子上,伸着头在床边吃,腮帮子鼓动,像只小松鼠。
郑静姝心暖暖的,怪不得说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
“阿娘吃过了,宁宁吃吧。”
宁宁将小芋头塞进自己嘴里。
好吃!
郑静姝估计萧容时差不多洗完澡,她在门板上敲响两下:“萧容时,洗完了没?”
她觉得自己挺有礼貌的。
之前原主都叫他“喂”。
“好了。”
青年声音清亮温柔。
郑静姝推门进去,抱他进屋,坐在火边:“早上有点凉。”
鞋子也给他放好在脚边。
还有一碗红薯芋头。
“吃点东西,我们上城里。”
“带着宁宁一起去。”
萧容时脚跟踩在一根柴火上,将烧到外面的干柴往里推了推,说:“宁宁和我都去,要租一辆牛车,去租陈家的吧。”
陈家还算好说话,其他人家不可能租给她们。
“行,我去问问。”
郑静姝转身出去。
萧容时则看着自己的腿,昨天很肿,现在消肿了。
刚刚他洗澡只感受到一点点疼。
休息一晚上,好的这么快?
他疑惑看着自己的腿。
郑静姝按照记忆来到陈家。
大清早的,只有陈老头起了,老人觉少,正背着手看天气。
“陈大叔!”
郑静姝递出一袋子红薯:“陈大叔,我想带相公去城里看一下,租一天你家的牛车。”
陈吉打量着她,没有借东西,他板着脸:“租一天可不便宜,来回起码要几十文钱。”
“就算便宜给你,也要三十五文。”
三十五文算贵了。
平常大家坐车去城里是一人两文。
人再多,也只赚个二十几文。
牛车上地方有限,坐不了多少人。
他料定郑静姝没钱,还狮子大开口。
一个妇道人家,再凶,能管得了老爷们的事情?
萧家小子真给他们男人丢脸。
“出不起钱就回去吧!”
村里谁不知道萧家穷?
来他家装阔。
老头的语气不耐烦,嫌弃之色更明显,但为了租到车,郑静姝都忍了下来。
她假装没听懂,笑着说:“行,来回三十五文,等下就去,那就这样说定了。”
陈吉怀疑:“萧家的,你出得起这笔钱?”
“三十五文,不是三文,这可是不能赖账的!”
他用烟斗敲着栏杆强调。
郑静姝笑道:“陈大叔,我事情急,耽搁不得,您放心,钱一定给!”
“行,租给你一天,你先回去,等下我让你大哥去驾车。”
他不担心。
她不敢不给。
家在绿萝村,总归跑不了。
“好,麻烦让大哥快些,我这边已经好了。”她再递过东西,他这回接下了。
“知道了。”陈吉吸着烟进屋叫人。
郑静姝回家,问萧容时要钱。
萧容时沉默了一下,指挥她从床底下掏出一个陶罐。
里面共有五十文。
郑静姝也沉默了,想到这个家穷,没想到这么穷!
萧容时垂着头不语。
就是有钱也不能让她知道,那都是孩子们以后的读书钱。
他对她没感情。
之所以没赶人走,是因为孩子们需要一个亲娘。
郑静姝却以为是真的没钱。
她叹了口气,安慰他:“没事,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总不会被饿死。
萧容时垂下眼睑。
不明白她在说什么胡话。
牛奶他知道,面包又是什么东西?
天慢慢变亮。
郑静姝交代好两个娃在家,提了几个红薯芋头,特意跑了趟冯家,让冯老爷子帮忙看顾些。
陈家的牛车没来,陈家一个小姑娘来了。
小姑娘梳着两根辫子,两边发尾绑着一朵小红花。
圆圆的脸盘看着很有福气。
这是陈家老二的大女儿,陈欣然。
也是绿萝村的村花,村里的大小伙子都想娶她。
陈欣然摸着辫子,看了眼守在门外的郑静姝,走上来。
站在一起,她比郑静姝矮了一个头。
她退后几步,抬头:“爷爷让我告诉你,我家牛车另外有用,不能租给你了。”
萧家怎么有钱租牛车?
爷爷答应,她说了几句萧家天天吃红薯芋头,米粥都吃不起,他就立即反悔了。
自己家的牛金贵,岂能给人白干活?
特别是萧家,萧容时的娘子可不是善茬。
郑静姝以为陈欣然是送牛车来的,没想到是来反悔的。
牛车涨价,她都接受,他们还临时反悔了?
浪费她的时间,让她在这里等着。
不租也不早说。
郑静姝不是泥人捏的,也有脾气:“言而无信,不租你早说啊!”
“我也不是非你家不可!”
陈欣然瞧不起郑静姝这副做派,果然是个悍妇。
“那就请你去租别家的车吧!”
穷破落户,谁家敢租给她家?
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大家才不是傻子。
陈欣然避开郑静姝,脚步转动,她想进里面去看看。
郑静姝挪动一步,挡在她面前:“陈大姑娘,没事就请走吧,我家只有小孩子,没空接待你。”
陈欣然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只是去看看萧哥哥,你不会连这也要吃醋吧?”
郑静姝:“?”
叫的好亲密。
“你的小哥哥和大哥哥都不在,回去吧。”郑静姝说。
萧容时明面上是她相公,这个小姑娘表现太急切了。
陈欣然转身,又不甘心回头来说:“女人讲究贤良淑德,你这样的妒妇,没有男人会喜欢!”
临走还不忘放狠话。
郑静姝摇摇头。
陈家大小都不是好货。
不来往就不来往,当她稀罕?
她还有些气。
牛车是借不到了,只能走路去。
郑静姝吐出一口气。
反正她力气大,背萧容时跟一只小鸡仔差不多。
说不定还比牛车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