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淮南城中,西林永瑄已悠然住了好些日子。
晨风领着手下,不分昼夜地紧盯他的一举一动。西林永瑄每日里尽情玩乐,吃喝玩乐,好似已乐不思蜀,整个使团都跟着沉浸在这逍遥之中。城中的青楼、技艺馆、赌场,都留下了他们的身影。西林永瑄还每日都向淮南王府递上拜帖,满心期待能与小郡主苏轻宛见上一面。
苏轻宛始终未曾露面,西林永瑄倒也毫不失落,就这般耐心地等待着。西林皇子不能在城中久留,苏轻宛也盼着西林永瑄能早日回国,便让晨风传信,邀他来王府相见。
西林永瑄得到消息,特意备下了厚礼登门拜访。
苏轻宛却没摆出太过隆重的礼遇,只在府中花厅静候,仅派了小宁将军前去迎接。小宁将军近来喜事临门,整个人容光焕发,可一见到西林永瑄,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神色变得冷峻起来。毕竟大宛与西林多年交战,双方早已是死对头。
西林永瑄记性极佳,一眼就认出了小宁将军。数年前,他在西林城远远见过小宁将军一面,那时小宁将军正护着西南大郡主。
他心中暗自纳闷,怎么小宁将军会出现在淮南?不过,西林永瑄为人沉稳,虽满心疑惑,却并未开口询问,只当是初次与小宁将军碰面。
而小宁将军此前跟着苏轻宛在西林时,也未曾与西林永瑄直接打过照面,压根没想到西林永瑄能认出自己。
苏轻宛身着牡丹刺绣的夏装罗裙,亭亭玉立在花厅之中,那华美的服饰衬得她庄重而典雅,在阳光的映照下,她沉鱼落雁般的姿容愈发明艳动人。
西林永瑄乍一见到,不禁看呆了眼,实在没想到淮南郡主竟生得如此倾国倾城。苏轻宛宛如横空出世,外界对她知之甚少,只听闻她回到淮南后,大力振兴农桑、重视商贸发展,还一举平定了山匪之乱。
短短数月,淮南城便焕然一新,许多曾经因战乱或匪患搬离淮南的百姓,纷纷迁回城中。淮南十八山的山匪长期作乱,与百姓积下了深仇大恨,双方早已势不两立。
云知州多次与山匪商谈,试图化解矛盾,却始终未能达成任何结果,山匪依旧肆意妄为,途径淮南十八山的商队叫苦连天。渐渐地,商队越来越少。
起初,山匪只是抢劫商队,与百姓关系尚可,可商队一少,淮南又地处三不管地带,成了烫手山芋。
淮南王死后,人心惶惶,山匪成群结队,为了生计,只能进城抢劫。想要平息双方的仇恨,谈何容易,毕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谁也没想到,小郡主苏轻宛仅用短短数月,便化解了山匪与百姓长达数年的恩怨。她将所有山匪迁至淮南城附近,让他们安居乐业。
虽说过程中大小冲突不断,但苏轻宛调解得极为巧妙,山匪头目张三和云知州都对她言听计从。她只需稳住张三,便能掌控住山匪。
平日里,苏轻宛还时常举办各类联络感情的活动,像戏曲表演、牡丹花节、骑马射箭、围猎等等,王府还会对表现出色者予以嘉奖。
苏轻宛处事公正,一碗水端平,百姓与山匪之间的冲突日渐减少,矛盾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化解。
西林永瑄在城中吃喝玩乐之际,也不忘有意打探情报。他发现淮南封地的百姓对郡主极为信服,敬重有加,苏轻宛在当地深得人心。
一个小姑娘,能做到这般程度,西林永瑄只见过一人,那便是西南大郡主。两人行事作风极为相似,处理城中这些繁杂事务时,苏轻宛仿佛已经历过千百遍,游刃有余。
西林永瑄虽并非被当作储君培养,但自幼便学习如何管理政务。
淮南封地面积广阔,土地富庶,虽是边境之地,人口却十分密集。即便辉煌不再,淮南依旧是一座大城。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小姑娘,竟能在短短数月内,将一座城池的民生、经济和军权牢牢掌控在手中,官府中有她的心腹,军方也是她的亲信,她已然成为淮南名副其实的掌权者,实在令人惊叹。
西林永瑄心中对苏轻宛有了初步的印象,不敢再有丝毫小觑,见到苏轻宛后,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苏轻宛也礼貌地回礼。
苏轻宛为西林永瑄设下了淮南特色的流水席,邀请了西林永瑄以及使团中的几名官员,小宁将军和云知州也在座作陪。
这一安排,意在向西林永瑄表明,淮南城永远是苏家的地盘,封地仍牢牢掌控在苏家手中,即便朝廷的诏令尚未下达,封地归还也只是时间问题。
“本郡主日常事务繁多,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您多多包涵。”苏轻宛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
西林永瑄满脸笑意,恭敬地说道:“郡主客气了,客随主便,您今日肯见我,已是我莫大的荣幸。”
两人皆是八面玲珑之人,一番寒暄、客套之后,渐渐切入正题。西林永瑄表明来意,希望能打通西林与淮南之间的商贸之路,与淮南寻求合作。
苏轻宛本就有意开通商贸,尤其是在双方停战后,西林作为战败国,每年都要向大宛进贡,边境商贸的话语权自然落在淮南和西南手中。
“西林边境与西南接壤甚广,西南和西林的商贸往来已然十分成熟。我原本计划,即便淮南与西林建立通商口岸,货物运输也走西南的商路。依你所言,是想开通淮南与西林的水路口岸?”苏轻宛目光敏锐,一针见血地问道。
淮南与西林之间,此前因地理位置特殊,多年来都未曾开通港口。若能开通,江南货物运往西林,便能节省不少时间,淮南还能借此收取一笔可观的过路费,对淮南的经济发展大有裨益。
“正是。我希望开通港口,连接淮南与江南的商运。以往江南的商队运送货物,需先经过淮南,再前往西南,从西南的连阳关出关,沿着商路抵达西林,路途遥远,耗时久,运费更是昂贵。若在淮南开通港口,江南和淮南的货物通过港口运输,能节省半个月的行程,运费降低,利润自然提高,这对商队来说是件大好事,对淮南的经济发展同样益处多多。”西林永瑄笑着解释,心中暗自思忖,这位郡主虽在内政和军政方面手段了得,但在大局观上,未必能看得透彻。
他试图以利益相诱,说不定能说动苏轻宛。
苏轻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笑,缓缓说道:“你所言确实在理,开通港口对淮南而言,确实是件大好事,百姓定然欢迎。但你可曾想过,江南、淮南的货物此前走西南出关的那条商路,是西南历经艰辛打通的。西南依靠这条商路的收益供养军队、维持民生。如今我们淮南从中截断,道义何在?常言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若淮南不顾道义截断商路,淮南与西南岂不是要反目成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