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无是无非
言尽于此,任凭姚名成再作多少沉默无言,都改变不了李易清已经说出口的事实。
其实对于这个结果,他内心也早有预料。
若非有此预料,他方才又岂会在门前踌躇不进,犹豫回头?
只是……即便内心早有所预料,有所先忧,此时此刻真正面临这份成真担忧,姚名成仍感到有些难以接受。
这让他恍然发觉,自己近几日因为李易清之事承受的煎熬与纠结,纯属自作多情。
一见钟情这种东西只适用于他自己。
对李易清而言,他自始至终都是那个萍水相逢,毫无感情可言的陌生人。
“你说那些话什么意思?你把他当成什么了?一件你用则珍贵,弃则敝履的工具?还是用时亦若敝履之人?”
少女转身脚步未停,却在半路上被吴东走近拦住。
“错的不是他待人真诚,对你太过天真,而是他识人不明,爱人错付,险些让自己彻底沦为笑柄。
你还觉得自己很清醒,很自豪是吧,拿他对你的爱当成狗屁来看。”
厉声质问完,吴东胸膛仍起伏不停。
无他,实在是因为李易清对姚名成说的那番话太过气人。
他要不站出来替姚名成反驳,也学他站在原地当哑巴,那他估计回去得越想越气,比姚名成这当事人还气。
真君殿内,听见外面那名来历不明的年轻男子,正在厉声呵斥自家侄女。
仁婷眼上蛾眉皱起,作势走出去。
“你跟他们是一个辈分的人吗?就这么急着替你侄女出头?”
戬阳站在旁边纹丝未动,却仅用一句能明显听出其话里意思的反问,逼得那位素衣道姑止步转身。
这时明安同样开口,“他们小辈之间的争执,我们大人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倘若说只有戬阳一人与她作对,那仁婷尚且可以说出话来,据理力争几句,毕竟说到底她也才三十不到。
但现在既然明安也开口偏向那两个小子,她便彻底无话可说了。
总不能把两个帮忙办事的人都给彻底得罪死吧,不就是忍吗?这点忍耐力她仁婷还是具备的。
素衣道姑随即暗自冷哼,甩过拂尘。
将她原本用左手托举着的拂尘,重重甩至右手肘后,仿佛在以此宣泄心中怒意。
戬阳两人自是懒得计较她这小动作。
至于范正源和郭汝他们,从刚刚戬阳走回殿里,以一种近乎强迫的语气把李易清叫出去见姚名成之时开始。
二人目光便彻底粘在外面少年身上,收不回来了。
各自专注目光中,蕴含几多深意。
殿外院子里,李易清也并未像仁婷想象中的那般好欺负,只会站在原地受人呵斥。
最后再无助至极地掉几滴小珍珠出来。
“怪我看不起他的爱?呵……他若当真爱我,今日前来,就不该来找我要这所谓解释。
你说他爱我,他也说他爱我,可他爱我表现何在?
他爱我,意思是要我眼睁睁看着他为了他的气运,他的前途……放弃救我?
再让我每逢阴寒侵袭,刺骨伤痛之时,直到赴死那日,都得去笑着安慰他,我知道他已经尽力了?
他已经尽力争取过,只是命不由人,他自己的气运就连他自己也决定不了?
还是说,你想让我当着我真正的未来夫君面,当着我真正的救命恩人面,跑去与别的男子卿卿我我?
上演一出生离死别,伤心欲绝之戏?
你在说话质问我之前,能不能想清楚你自己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不仅吴东觉得李易清方才说话欺人太甚,此时此刻,李易清发出的连声反问,同样表明了在她眼里……
吴东才是那个自私无比,一心只为自己朋友内心好受,不管不顾其他无辜之人。
该反驳的话已经统统反驳完,少女也无心再同他继续做无谓争论,抬腿径直绕过他,走回真君殿宇。
一时之间,独留年轻男子呆站原地。
就连吴东他自己都觉得,仿佛他真是李易清口中那位自私无比,罪大恶极之人。
不过好在很快,他便彻底想通了。
错的其实既不是他,也不是李易清,更非不远处殿宇屋檐下,无言背对众人的那位可怜少年。
又是这般,站在各自角度考虑,皆无所错之事。
硬要怪罪出去的话,大概还得怪到老天爷头上,怪他非要拆散开两人,不肯给他们相识之缘外添些分。
与此同时,正在殿内众人完全料想不到的地方,无名小山脚下,有青衫剑客飘然来临。
一袭青衫登险径,如履平地剑花乱。
那道身长八尺,只见背影的青衫剑客,在登山过程中能做到如履平地,几步一跃,一跃数尺也就罢了。
他竟还能分出许多闲心来,放在手心那柄三尺带鞘青锋上!
剑鞘未出,带鞘剑花不断。
随着他每一步飞跃动作踏出,右手掌心那柄带鞘青锋,皆能连贯挥出上斩下刺,左划右挑剑法。
从远处望去,几乎化作大片青苍剑花于他身旁肆意飞舞。
山脚将军庙外平地,多辆马车之中的某一辆马车与内,中年美妇掀开窗帘的手默默放下,坐了回去。
“冷灵府里那青苍剑客余焕?他不是早在十几年前就踪影尽无,不现人世了吗?”
回想那位青衫剑客,飘然远去,随之消失在自己视线尽头处的大片青苍剑花,宋霜云不禁喃喃自问。
坐在她对面的年轻女子面色淡然依旧,朱唇轻启。
“要不要向上禀报?告诉他们余焕再度现世岳王庙外,疑似为冷灵李家女换运而来,请他们派人查清楚怎么回事。”
宋霜云内心思索片刻,终是摇了摇头。
“毫无依据之事,先不着急禀报,你就留在车上等他们人过来,看住庙内词灵。
我上山去凑凑热闹,青苍剑客……明明与李家并无半点关联,为何会在这时上山……难不成为了……”
真君殿内,待到大红倩影回归,戬阳先前未能讲完的牵线要领,得以继续。
只见他双手捏紧,那根极尽血红湿润之感的细长丝线两端,正色肃然说道:“上次当着月老面立下的婚契誓言必须先行作废。
这个作废过程比较麻烦,主要跟你们没关系,但你们在此过程中必须牢牢抓紧手中红线。
无论这根红线变得有多么滚烫,冰冷,沉重,锋利……你们都不能松手放开。
这是月老为你们降下的牵线考验。
当然,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害怕,有我在旁边,我会尽最大努力帮你们迅速度过这段难熬过程。
我所说的这些,仅是待会儿最有可能出现的考验情况,并不绝对。
你们只需要牢记一点足矣。
放宽心,别紧张,月老降下的考验,无论如何都绝对在你们各自忍受范围内。
这些考验并不是为了拆散你们。”
说完,戬阳似乎突然又想到点什么似的,面露犹豫神色。
“其实我上次说的那个方法,还是最为有效。黄昏时分,天地阴阳交界线,辅以红线连接你们各自身上极阳极……”
话音未落,便听懂其话里意思的李易清俏脸一红,连忙开口否决。
“就用这个方法吧,那法子实在太难为情了。”
“那你们现在做好准备。”
戬阳点了点头,倒也并未多做劝说,他只负责把解决问题的所有方法告知两人。
具体如何选择还得看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