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来恩虽带发修行,说到底也是庵中的尼姑,玉兰这般称呼实在不妥。
然而,这声“妹妹”却叫得墨来恩心里莫名舒坦了些,她抬手朝着一方指了指,说道:“在那边。”
可玉兰并未就此离开,而是径直走进了屋子,开始夸赞起墨来恩的美貌,把她说的简直就是天上有的,地上无的,言辞间满是惊叹。
几番马屁拍下来,墨来恩对眼前这位女子,倒是多了几分熟稔和好感。
玉兰命运多舛,阅人无数,早就练就会哄人开心的本事,每一句话都能精准的说到墨来恩的心坎上。
墨来恩涉世未深,哪里是她的对手,不过寥寥数语,便不知不觉地被人套了话。
可这胎记的秘密,楚慕白早已知晓,原本他还心存疑虑,觉得是子虚乌有之事,但如今看来,是确有其事。
只是,这个秘密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缕轻飘飘的烟雾,毫无实际可利用的价值。
相较于这缥缈虚幻之物,他更渴望看到时温宜在他面前瑟瑟发抖,卑躬屈膝地跪下,额头重重磕地,苦苦哀求饶恕的模样。
如今,最难缠的温宁已然失踪,仿佛一道束缚他恶念的枷锁被突然解开。
一个在他心底蛰伏许久、阴狠歹毒的念头,如同被热油泼洒的烈火,“轰”地一下熊熊燃烧起来,瞬间在他脑海中肆意翻腾,再也无法压制下去。
楚慕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无法先除掉温宁,那便趁此千载难逢的时机,好好找找怡园和时家的晦气,给他们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也好出一出他心中这口恶气。
楚慕白一拳重重的砸在桌案上。
时温宜不是生意做得很大吗?
那他就从怡园的生意下手,断了时家的财路!
……
温宁出城的第三日傍晚,残阳如血,将天边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橙红色,余晖洒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仿佛给江面铺上了一层碎金。
船舶缓缓停靠在岸边,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这艘船隶属“月寻”,平日主要负责物资的运送工作。
不过,“墨云稷向来行事缜密,考虑周全,船上会备齐适合各种场合穿着的衣物。如此一来,当探子们执行传递情报的任务时,便能依据实际情况,随时更换装扮,摆脱那些暗中盯梢的眼线,确保行动万无一失。
墨云稷换了一件玄色劲装更衬得他英气逼人。他率先从船上走下,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坚实,仿佛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
温宁紧跟在他身后,她身着淡蓝色衣衫,衣袂随风飘动,宛如一朵在晚风中摇曳的水仙花。如秋水的眼神中透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与倔强。几缕发丝被江风吹乱,贴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
岸边的树林中走出几位江湖人士。他们个个步伐矫健,眼神中透着一股精明与干练。
看到墨云稷后,他们脸上立刻露出恭敬的神情,纷纷抱拳行礼。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目光在温宁身上打量了几眼,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很快又恢复了恭敬的神态,说道:“墨大侠,好久不见,我等这便为二位带路。”
说罢,便转身走在前面,其余几人也纷纷跟上,墨云稷和温宁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按照九婴山的规矩,非本邦人士入山都是要蒙上双目,甚至还要绑上手脚。以防泄露山中机密。
但因她是墨云稷带来的人,宗主另有宗令。
这件事,还得从上一回杀手盟承接的那桩赏金任务说起,杀手刺杀温宁时,发现她身上带着“玉玲珑”,活下来的杀手便立刻将此事上报给了九婴山权力至高无上的存在——宗主。
没过多久,墨云稷传来密信,证实了“玉玲珑”货真价实。
之后,宗主便下令,半年内,九婴山上全体宗门不接取任何赏金任务,以防有人再出高价暗杀温宁。
对此,温宁全然不知。
这也是,齐王殿下想除掉温宁,却也只能铤而走险,动用自己人的原因。
九婴山在温宁心中,是个很特别的存在。
上一世,她命悬一线,是墨云稷将她带到九婴山,宗主开启“续命法阵”,不想楚慕白带兵攻上九婴山,法阵出了意外,致使续命未成,竟阴差阳错的,让她重活一世。
这一次上山,境况虽与上一世不同。
但是,有些事、有些人在冥冥之中还是会按照既定轨道出现的。
温宁想亲眼看看九婴山是什么样子,还有那些救她性命的恩人。
但她还要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找出九婴山的奸细。
这时,温宁的目光被那漫山遍野随风猎猎作响的旗帜所吸引,每一面旗帜都像是九婴山神秘力量的象征,以一种不容侵犯的姿态傲立风中。
而当她看清旗帜上的图案时,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旗帜上的图案竟与她身上的那块“玉玲珑”一模一样!
就连那上面刻的九道纹路,也是分毫不差!
温宁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震惊如汹涌的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的双眼瞪得极大,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惊愕。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这股强烈的震惊堵在了喉咙里。双腿也不由自主地泛沉,挪不动步来。
怎么会……这难道是巧合吗?”温宁在心中喃喃自语,疑问如乱麻般在她的脑海中缠绕。
墨云稷心思缜密,更是拥有一双能洞察秋毫的慧眼,温宁那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细微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敏锐感知。
他轻轻侧过脸庞,深邃如幽潭般的眼眸悄然望向温宁。只一眼,他便读懂了温宁眼底的惊疑与困惑。
他不着痕迹地调整步伐,缓缓放慢速度,与她并肩而行。
只有他们二人能够清晰听见的声音说道:“我知晓你心中定是有疑惑,莫要心急。待见到宗主,谜团自会如拨云见日。”
温宁微微颔首,动作轻缓。
她明白,墨云稷是不想让旁人从她这里端倪出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好自己的情绪。
两个时辰后,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沉沉地笼罩着九婴山。
幽邃的夜幕之下,一座大殿的轮廓在林间若隐若现,飞檐斗拱如展翅欲飞的仙鹤。
领路的大哥脚步一顿,目光缓缓抬起,望向那座巍峨的大殿,眼中的敬佩与自豪交织闪烁,缓缓转过身,动作沉稳而恭敬:“我们已至九婴殿,我等职责已尽,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