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婴山,地势险要,宗门势力盘根错节,犹如一张错综复杂的大网。
便是那啸元帝,也断断不会仅为了一个女子,便不顾一切地倾尽举国之力,贸然去触动这处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是非之地。
温宁身处九婴山,不会有生命危险。可,他家主子若为了保护温宁继续遮掩、讳莫如深,难免会让啸元帝心中再次起疑。
一旦帝王心中的猜忌如种子般生根发芽,那么他们随时都可能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上一次,惊雷便提醒过墨云稷,怎奈墨云稷打定主意要护住温宁,这已经引起了啸元帝的猜疑。
好在巧妙化解,并未掀起风浪。
然而,帝王之心深不可测,又怎经得起一而再、再而三的欺瞒?
墨云稷面色沉凝如夜,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那深邃的眼眸中,情绪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暗潮汹涌,却又被一层无形的冰壳死死封住,让人窥探不得分毫。
他猛地一甩缰绳,动作干脆利落,着,一声低沉而短促的“驾”从他口中迸出,骏马扬蹄,鬃毛在风中烈烈飞扬,朝着那巍峨的皇城疾驰而去。
惊雷心中暗自叹息,却也知情况紧急,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立刻去查童谣来处。
啸元帝今日召见墨云稷的地方设在比武场,他身着一袭明黄色的龙袍,其上绣着的五爪金龙在阳光的映照下栩栩如生,手持一把雕弓,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前方远处的箭靶。
墨云稷缓缓敛了步伐,脚步轻若飘羽,生怕惊扰了陛下。
利箭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瞬间没入了箭靶红心,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陛下。”墨云稷双手抱拳,微微躬身,声音沉稳而恭敬。
啸元帝微微侧目,那如鹰隼般锐利的龙目轻轻扫过墨云稷的脸庞,带着几分审视与威严,沉声问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墨云稷神色平静,不疾不徐地回禀道:“温宁乃是战家旁支之女。”
此言一出,啸元帝龙躯猛地一震,原本深邃的眼眸瞬间瞪大,其中满是震惊之色,紧接着,愤怒如汹涌的潮水般在眼底翻涌。
战德昌一族已然伏诛,行刑之日血溅刑场,就连流放路上的战玉衍一家和战玉怀的妻与子皆被立地斩首。
而战家旁支这些年碌碌无为,仅有一两个子弟挂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职,在处置战德昌时,陛下考虑社稷之重,帝王杀伐之气不可过胜,这才未将其一并牵连问罪。
“她现在何处?”啸元帝强压着怒火,声音低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墨云稷垂首答道:“在九婴山。”
“她去那里做什么?”啸元帝顿时怒不可遏,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帝王之威。
在他心中,不管温宁究竟是何身份,都已然成了必须除掉的眼中钉、肉中刺。
只要确定她的真实身份,便立刻秘密除掉。
可如今人却跑到了九婴山!
这九婴山,山势陡峭险峻,奇峰罗列,谷深林密,地势之险要堪称一绝,宛如一道天然的屏障横亘于天地之间。
山中宗门林立,大小门派星罗棋布,各门各派皆有其独特的功法与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仅如此,九婴山江湖势力庞大,单单是一个赏金盟就与周边诸国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复杂联系。
这里俨然成为了各方势力交汇的关键节点,也是啸元帝借以平衡其他各国势力的一处重要战略要地。
也正因如此,在九婴山对温宁动手,无疑是在这错综复杂的势力网中投下一颗重磅炸弹,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打破这微妙的平衡局面,给啸元帝带来难以预估的麻烦。
这让啸元帝投鼠忌器,一时之间陷入了两难之境。
啸元帝的顾虑都在墨云稷的计划之中,他神色恭谨,面上不露,缓缓说道:“陛下,温宁是因墨靖远失踪,外出寻人之时,遭遇歹人劫杀。为了活命,她才逃往九婴山。”
“劫杀?究竟是何人所为?”啸元帝眉头紧皱,目光如炬,声音中透着浓浓的质问之意。
墨云稷垂首,语气坚定:“臣一直在紧锣密鼓地调查此事,很快便能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就在这时,德海弓着身子,脚步轻缓地走来,恭声道:“陛下,齐王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吧。”啸元帝随手将手中的弓丢给一旁的小公公,而后接过宫人递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齐王迈着沉稳的步伐走来,行礼道:“陛下,儿臣听闻近日城中四处传唱着童谣,说是温宁乃战家之女。”
啸元帝微微挑眉,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童谣?”
齐王赶忙从袖中取出抄录好的童谣,双手恭敬地递了上去,“儿臣已将童谣抄录下来,请陛下过目。”
啸元帝目光扫过那抄着童谣的纸张,顿时怒不可遏,一把将童谣揉成团狠狠摔在地上,怒喝道:“哼!墨指挥使刚进宫呈报此事,城中就已经开始谣传,这传播速度竟比朕的豸卫司指挥使还要厉害,啊?”
他这话分明是含沙射影,暗指墨云稷办事不利。
齐王站在一旁,眼底悄然闪过一抹快意,嘴角微微上扬,却又迅速收敛。
墨云稷神色镇定,拱手说道:“陛下,看来这制造童谣之人,心机深沉,定是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或许也正是此人,将温宁送到宝贤王府,妄图搅乱局势。”
“查!给朕严查,不管是何人,敢意图混淆皇家血脉,朕定严惩不贷。”啸元帝怒目圆睁,声如洪钟。
墨云稷单膝跪地,铿锵有力道:“是,臣这就去办!”
齐王脸色瞬间有些难看,他向前一步,拱手道:“陛下,会不会是豸卫司办事走漏了风声?”
不等墨云稷开口辩解,啸元帝猛地转身,冷眼直视着齐王,目光如刀般锐利:“朕倒是更希望是有别有用之人在作祟。”
豸卫司乃是陛下一手创办,自成立之日起,便由墨云稷掌管。
豸卫司就如同陛下的影子,为他处理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是陛下最为心腹的势力。就算豸卫司真的有人吃里扒外,墨云稷自会妥善处理,哪里轮得到他人插手置喙。
豸卫司的地位,在啸元帝心中神圣不可侵犯,他决不允许有人半分亵渎。
齐王垂首,心中已然明晰陛下的心思,墨云稷在他这位父王心中,竟然比他这个儿子还值得信任和依赖。
随后又转身看向墨云稷,问道:“不知墨指挥使可有查到温宁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