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薄的烟气被吐出去,很快消散在夜幕中不见踪影。
两人站在一起,间隔半米,默默抽着烟。
一根烟撑死也就抽三分钟,但两人都只觉得时间漫长无比。
说来也奇怪,跟身边这个男人在一块的时候十分舒服,交流起来没有一点阻碍。
不是心安,而是惬意。
一个性转的自己。
而且还很帅,简直是自己遇到过最帅的男生。
多么抽象。
“明天早上要上课,你怎么办?”
顾玄吐出一口烟,轻声问道。
他是大二学生,虽然写小说赚了些钱买了房,但学还是要上的。
“你这话说的,我不是学生?”
顾倾辞哼了一声说道。
“不,我是说……”顾玄想了想,有些踌躇:“假如真是两个平行世界的交融,也就是说你和我是同一个人。”
“但是身份信息,应该只有一个人的,假如明天发现只有一个人的信息该怎么办?”
这才是他发愁的。
生活在现代,没有身份寸步难行。
身份证和房产证就摆在那里,但现在谁知道那玩意有没有效?
他最怕他或者顾倾辞有一个人的身份是无效的。
“你这么一说,倒也有道理……”
顾倾辞沉吟道:“要不查一下咱俩的房产证?”
这倒是个办法。
信息库是不会说谎的。
如果有一个人的信息是无效的话,那信息库里绝对不会有那人的信息。
这也是判定到底是不是穿越的最好方法。
但没人动。
他们都很懒。
两人站在阳台上又抽了一阵子烟,见对方迟迟没有动作,又同时将抽完的烟头扔进烟灰缸,转身就要去取手机。
“我现在相信咱俩是同一个人了。”
顾倾辞认真地说道。
……
第二天。
天光大好。
顾玄推开门,眉头紧蹙,眉眼间满是痴愣呆傻之色。
早八真讨厌,究竟是哪个大聪明发明的早八。
这么反人类的设计,真是发明史上最恶心的发明,发明早八的人就该被扔进鳄鱼池让他上演现实版的惊天魔盗团。
你要么上早点,逼学生不得不早睡。
你要么上晚点,让学生多睡一会儿。
你取中间值?
中庸好,早八坏。
我上早八?
我上早八!
我上早八!!!
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些激动的顾玄,叹了口气,伸出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开始默背太上清心诀。
每次感觉自己要失态的时候,他总是会默背太上清心诀。
事实证明只要认真去背,去思考,背完之后整个人都会冷静许多。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他还没背完,就听见主卧的门被打开。
哦,对了,还有个顾倾辞呢。
“早上好,昨晚睡得怎么……”
顾玄打着哈欠,对同样一脸呆傻的顾倾辞打着招呼。
余光是这个世界上最有用的东西。
顾倾辞身上穿着宽松的睡衣——说白了就是一件大t恤,半死不活地挂在顾倾辞身前,露出洁白滑嫩的双肩。
余光再坠。
顾倾辞的皮肤真的很白,就像牛奶,在背光的情况下也熠熠生辉,刺得顾玄睁不开眼。
不知怎的,顾玄突然有些脸红。
于是他背过身去。
“早……你转过去干什么?”
顾倾辞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无力地对顾玄摆了摆手,疑惑地问道。
一打开门就遇见了顾玄,这让她不得不回想起昨天的神奇经历,脑袋也随之清醒了几分。
精神清醒了,全身的感官也慢慢恢复。
昨晚为了通风,窗户被打开了,顾倾辞能感觉到些许微风吹拂,在自己的肌肤表面划过,带走自己的体温。
自己……
顾倾辞下意识地低头一看。
“我靠!”
她脸颊瞬间绯红,摁住顾玄的脑袋:“不许扭头!”
顾玄像被逮捕了一样,伸出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我觉得,窜稀的时候应该先找厕所,而不是拿个塞子堵住。”
顾玄捂住脸后,顾倾辞也想清楚其中缘由,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但还是满脸羞红:“我现在就回卧室,你不准往后看!”
“我才不看呢。”
得了顾玄的承诺,顾倾辞松开了摁住顾玄脑袋的手,像只兔子一样飞快蹿回卧室。
只听砰的一声,门被她狠狠关上。
啪嚓。
落了锁。
顾玄无奈地搓脸。
其实自己的反应很有意思。
顾倾辞是另一个自己,看她应该跟自己照镜子一样,为什么自己还会脸红?
难不成是……
一个可能性缓缓浮现于顾玄的脑海中。
难不成。
是自己用不好的眼光去看待两人纯洁无瑕的友情了?
顾玄越想越觉得有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能跟他人成为朋友,这是社交能力,但很少有人能跟自己成为朋友。
人们对自己总是持有一种既蔑视又褒扬的态度。
顾玄不一样,他纯蔑视自己。
他希望用这种方式来督促自己,不要失态,不要做错选择。
所以,顾玄得反思。
顾倾辞是谁?
是另一个自己。
为什么自己看另一个自己会那么想?
顾玄开始冥思。
反观房内的顾倾辞。
快速穿好衣服,顾倾辞坐在床上略微平复一下心情,不断安慰自己。
没事,被另一个自己看了就看了。
没事,是自己的话,他早上肯定也睡不醒,肯定没看清楚的。
没事,没事……
顾倾辞推门走出主卧。
“早上吃点?”
她如是说道。
顾玄坐在沙发上,整理好今天要用的课本:“路上买点吧,你书呢?”
“我上课从不带书。”
“为什么我每次上课都要带书?”
“你爱健身。”
“……”
顾玄苦笑。
顾倾辞这一点跟自己还真是像,接话能力强的一匹。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走吧。”
这座房子跟宝坤大学相当近,只隔着三个街区,附近的交通也很便利,所以顾玄才选择在这里买房。
盘龙苑,高层小区,十楼。
五十万。
一个房子就把顾玄的存款掏空了。
他高中的时候闲得慌,每天写小说,然后签约。
莫名其妙的火了一把。
然后,就赚了这么些钱,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他可谓是倾尽全力。
买完就后悔了。
有这么多钱,租房子不香吗?非得买一个?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就算是顾玄也有昏头的时候,只是这代价未免有些太大了。
为了日后生活能好一些,顾玄不得不继续拿起键盘,开始苦逼地码字。
这一点上,顾倾辞跟顾玄一样。
不过她的情况能比顾玄好一些。
——毕竟她的稿费比顾玄高。
盘龙苑的小区绿化很好,两人一下楼就闻到了阵阵掠过的桂花香气,被风卷着吹拂地表一切。
清幽的桂花香,钻入鼻腔,融入肺腑,又化作阵阵舒畅直冲脑门。
小区种的是银桂,十月上旬开花。
顾玄很喜欢桂花。
他的洗发水、沐浴露都是桂花味的。
“现在是七点半,还能闻十五分钟。”
顾倾辞看出顾玄的想法,轻声说道。
她也喜欢桂花。
“算了,赶紧走吧,又不是没闻过。”
顾玄摇头。
“闻五分钟。”
顾倾辞走到树下,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
十月的天气已经幽幽转凉,她今天穿了一件中式墨黑短西装作为上半身穿搭,下半身则是挑了绣凰的黑色马面裙,脚上一双黑色小皮靴,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素雅。
树下,美人,花香。
顾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顾倾辞察觉到身后的目光,转头看他:“看我干什么?”
“我只是好奇,原来另一个我也这么会穿搭,有些感慨。”
相比于顾倾辞的精致,顾玄在选衣服上十分粗糙,能穿就行,顶多考虑一下颜色搭配,让他像顾倾辞一样把自己打扮得既精致又美观是绝无可能的。
真男人,就该粗糙点。
真让顾玄穿那些好看的衣服,他会羞耻的。
“你看你穿的这么……”顾倾辞上下打量他一眼,有些无奈:“谁教你把自己穿成六四分的?”
“长外套,阔腿裤,还有不知道从哪里买的假鞋,假就不说了,除了颜色配得上之外根本就不搭,我也真是服了你。”
“今下午没课,我带你去买衣服吧。”
顾玄愣了愣,旋即大喜。
他是真的不会搞穿搭,也懒得搞,如果有一个女生能帮自己选衣服,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有一段时间,顾玄实在是被自己的穿搭恶心到了,以至于生出了“要不谈个对象让对象帮自己选衣服”的离谱想法。
“真假?”
“我有必要骗你吗?”
“大恩不言谢!”
“哼哼。”
五分钟还没到,两人就走了。
穿过街道,路过早餐店时顾玄本来没胃口吃,但顾倾辞硬拉着他买,也只能买了两个肉包子下肚。
按照顾倾辞的说法,早上不吃饭就是在消化自己肚子里的奥利给。
嗯,很恶心。
但有点道理。
俊男靓女的搭配吸引了许多路人的眼球,顾倾辞不觉得有什么,而顾玄脸皮这么厚,自然也没什么想法。
两人站在斑马线前,静静地吃着手里的早饭。
就在这时,顾玄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顾玄!早上好啊!”
两人回头望去。
一个男生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斜挎着书包,朝顾玄挥手打招呼。
黄超,跟顾玄从高中一直到大学都是同班同学,两人的关系相当好。
“早上好,你今早又没洗头啊。”
顾玄咽下嘴里的包子,笑道。
“嗐,反正今天要剪头,顺便让那个理发店给我一洗就行。”黄超用手揉了揉头发,试图让鸟窝变得柔顺一些:“呦,顾倾辞也在啊?”
他看向顾倾辞。
顾玄看了一眼身旁的顾倾辞,小声说道:“认识你。”
顾倾辞嗯了一声:“不算熟。”
这是一个检验是否穿越的好办法。
如果黄超只认识顾玄,而不认识顾倾辞,就说明是顾倾辞穿越而来。
但看黄超的表现,很明显两个人他都认识。
恐怖。
就像是世界上突然多出来了一个人,而身边所有人的记忆都被修改了,只有你自己才知道这件事。
原本世界上只有一个顾玄,但另一个顾玄——顾倾辞出现了。
在外人眼里,顾玄和顾倾辞就是两个人。
但在两人眼里,都清楚地知道对方是另一个自己。
这样的抽象事情也能被自己遇到,真是……
两人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咋了,叹啥气呢?”
黄超是个活宝,性格很开朗,此时见顾玄和顾倾辞走在一起,八卦之心立刻燃了起来:“你俩怎么走一起了?”
顾玄和顾倾辞是他的老同学了,但也没见过他们聊过天,谁承想今天居然能见到这两个并肩而行,他黄超属实是好奇。
“我俩的家离得很近,碰巧遇到了就一块儿走喽。”
顾玄耸肩。
“你打算剪个什么发型?”
果不其然,黄超立刻就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他苦恼地甩了甩:“我也不知道,想染发呢。”
顾倾辞打量黄超一眼:“你适合染酒红色。”
“酒红色?那会不会显得他很黑啊。”
“抹点遮瑕就好了。”
“那我这黄皮得抹好多吧?”
“我那儿有不用的遮瑕,下次给你带来试试。”
“你们女生真精致……”
红灯变绿,三人过了马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黄超是两人的同学,从他的视角来看没有一点问题。
那他们也要装出一副正常模样。
三人来的很早,到了教室都还没几个人来。
今天早上是专业课,顾玄不喜欢听,背包往后排一甩,拉开椅子就要坐。
后排靠窗,王的故乡。
坐在后面不管睡觉还是写小说,都是顶好的位置。
顾倾辞拽住了他。
“干嘛?”
顾玄有些不自然。
“跟我坐前面呗。”
顾倾辞放开他的衣袖,说道。
“前面?我可不要,坐前面会不好意思玩手机的。”
顾玄严词拒绝。
“你坐后面就不玩手机了?坐前面认真听课多好?”
顾倾辞不解。
顾玄啧了一声,抓起书包,跟顾倾辞坐到了第一排。
不过他选的是讲桌对面的位置。
这个位置因为有高低差,老师看不见。
顾倾辞也知道顾玄的德行,哼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在顾玄身边的位置坐下。
黄超看着两人坐到一起,眨了眨眼。
这两个怎么坐一块儿去了?
要知道,他黄超在大学里跟女生最亲密的接触就是上课去晚了没位置,没办法才跟女生坐在一起,就这他都尴尬地直扣脚趾。
在大学里,明明有很多空位置却还要坐一起的异性,不是对象就是暧昧期。
难不成?
黄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来。
可以啊你顾玄,肥水不流外人田是吧?
这可是咱老同学了嗷。
反观顾玄和顾倾辞两人。
“你发现了吗,所有人的认知都被修改了。”
顾玄低声问道。
“嗯,有点恐怖。”
顾倾辞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那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你就当你的生活中突然多出来了一个能够对话的自己,像你小说里的系统一样不就对了?”
“你偷看我小说?”
“写出来不就是让人看的么。”
“倒也对,但你……”
“别矫情了,我对系统、修仙、后宫类的小说不感兴趣,我要是编辑,先把你的小黄书封了。”
“你他……”
老师来了。
两人默契地闭了嘴。
顾玄突然觉得顾倾辞跟自己其实也不是很像。
她嘴比自己毒多了。
我明明是一个相当有树脂的有为青年,为什么另一个自己的嘴能这么毒?
无聊的专业课,没有记录的必要。
顾玄用手机写了会儿小说,在作者端发了一章小说后就没事情干了。
没存稿了,得赶紧写上几万字存着。
台上,讲课老师的口水肆虐。
台下,学生们或睡或玩,总之就是没人听课。
都说大学是由四个笔画组成的。
学生看老师像二笔,老师看学生像二笔。
顾玄瘫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揪起顾倾辞的袖口玩。
这袖口处理的真不错,没走线,还绣着凤凰的简笔画,真不知道这衣服得多少钱。
顾倾辞白了他一眼,将自己的袖子挪走。
“你不觉得玩女生的衣服很失礼吗?”
她压低声音,问道。
“女生?你是我兄弟,怕什么。”
没了玩具,顾玄更懒散了,嘟囔道。
“巧了,我也把你当姐妹看。”
“姐妹,看看……”
顾玄的嘴被顾倾辞捂住。
“闭嘴!”
顾倾辞恶狠狠地瞪了顾玄一眼。
今天早上的事,完全是一个意外,但顾玄又确确实实看见了。
她面如桃粉,狠戳了一下顾玄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