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子过来,宁晓晓看了一圈提议:
“我们去百货大楼逛逛,买点东西先置办着,等回来,石头估计也就下班了。”
进了百货大楼,先捡主要的买,锅碗瓢盆是必须品,直奔生活区。
宁晓晓挑了两个漂亮并蒂莲搪瓷盆,两条方型棉线毛巾,铁皮暖水瓶……
付嘉鸣等着售货员开票结账时,
王桂花连忙道:“这些都不要。”
售货员:?
忙活半天,柜台上摆了一堆他们要看的东西,最后说,这些都不要,逗她玩呢?
王桂花:她就看看,看看这些东西都多少钱,做到心中有数,没想真买。
她拉着宁晓晓和付嘉鸣悄声道:
“脸盆水桶这些都可以找木匠打,没必要买这么鲜亮的,结婚时能买两个漂亮的搪瓷盆都算过的好的了。”
过日子得精打细算,吃的可以好一点,补补身子,但生活用品没必要用太好的。
“好,都听妈的。”
宁晓晓点头,石头是她弟弟,不是她儿子,她不好喧宾夺主。
付嘉鸣:“好,家具用品我去乡下找人打。”他怕帮多了,妈妈不自在,尊重妈妈的想法。
王桂花最后只挑了一口大铁锅,几个盘子碗,这是必须品,乡下木匠打不了。
“不用你们,别和我抢,妈手里钱多着呢。你弟弟退伍,放了三百在我这,还有嘉鸣那次回来,给的厚厚一打,到现在还在我那呢。”
她死活没让宁晓晓和付嘉鸣俩人交钱,她现在可是个有钱的老太太。
乡下多少人家一辈子存款都没有五百块。
付嘉鸣无奈,当初闹饥荒,他给妈留了几百块,是希望他们吃用点好的,养养身子,结果,这么多年过去了,没花……
“我们别的就不买了,买点布料和棉花,给石头做床被褥,是当姐姐姐夫的一点心意。”
王桂花逛了一圈,买了几样工具,弹花弓、弹槌等物:
“行,布料和棉花你们出了,家里有剩的土布,还有那些不穿的旧衣服旧棉花,我回去弹弹,正好做一床被褥。”
宁晓晓:……就家里一堆破烂,给石头改个被褥,算他们的心意,着实是,寒酸了点。
行吧,等弟弟结婚的时候,他们再送点好的。
王桂花:“一套棉被反复的弹,都能盖一辈子,棉衣也是大的改小的,反复的弹,不比新的差多少。”
别人家,都是用男人往年的旧军衣,给孩子改衣服,他们家,晓晓都给孩子做新的。
家里一堆旧衣服,还有不用的旧被褥,放着怪可惜的。
简单买了几样,三人手里空空而归。这是他们逛街买的最少的一次。
回去,他们直接到石头单位门口等他。
石头跑过来,神发言道:
“姐夫,你军装呢?你被撤职了?”
宁晓晓挥手挥一半,立马变挥为拍,“你会不会说话?”
他弟弟这张嘴,是真欠揍。
石头尴尬,不怪他误会啊,他认识姐夫这么久了,姐夫一直穿军装,突然间换了灰突突的衣服,那落差,好像凤凰变家雀。
“这衣服哪来的啊?也太丑了。”石头五官都皱成了表情包。
付嘉鸣瞥他一眼,凉凉道:“我觉着挺好。”
妈一针一线给他缝的,平日在军区,他得穿军装,今日出来,才有机会穿上身。
布料都和小时候的一样,自家织的土布。
王桂花瞪他:“我做的,哪不好了?给你也做了一身,你不要就算了。”
石头尴尬,没想到是妈做的,连忙道:
“我和姐夫不一样,妈给我做这个,正好。姐夫穿这个,妈不怕他有损团长威严吗?”
石头又看了一眼付嘉鸣,实在是看不下去,接着道:“姐夫,你这件,要不送我穿吧。”
付嘉鸣冷声道:“你想的美。”
石头别过脸去,好心当驴肝肺。
就他穿着这身走一圈,军区一半的人都得惊掉下巴。威严的军人,秒变下地干活的糙汉。
反正就穿他身上不伦不类,咋看咋难受。
石头领他们去家属院,兴致勃勃介绍道:
“那边就是菜市场,这里离火车站也不远,那边还有公交车站,繁华吧?你们下次来玩,就过来住。”
宁晓晓:“我要住大房子,谁住你的鸽子笼。”
石头:……
姐她现在咋睚眦必报,他不就说了她男人一句吗。
石头拉着旺仔:“舅舅这边好玩吧,你在这住吧。”
旺仔连忙摇头:“不行,我的小鸡小羊住不下。”
家里大大的院子,宽敞的土地才好玩,这里他都跑不开。
石头:……
呜呜,他被小外甥嫌弃了,双重暴击。
付嘉鸣把锅和碗搬进来:“妈给你买的,剩下的,我找人问问乡下的木匠。”
石头连忙道:“不用,我自己去问,你们俩没一个会过日子的,讲价都不会。”
付嘉鸣:……
宁晓晓:……
好嘛,他们还被嫌弃了。
回去后,王桂花忙碌起来,一摞摞旧衣服拆开,翻出里面的棉絮。
用绳索吊住棉花弓,左手握弓背,右手拿木槌,有节奏的敲打弓弦,旧棉花在她手中,重新变得蓬松暄软。
宁晓晓帮忙,夸赞道:“妈,你手艺真好。”
弹过后,虽比不上新棉花,但也有八成新了。
王桂花:“衣服都是没穿两年的新衣,这都是好东西,要是用咱们以前穿了十年八年的旧衣服,谁弹也弹不出来这样。”
宁晓晓尴尬,她好像是有点败家,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年年都穿新衣服,从没用旧衣服改过东西。
付嘉鸣很想劝一句,这样一点点弄太辛苦了,不如用现成的。
宁晓晓拉他回屋睡觉,“这是妈的慈母心,我们置办新家那会离得远,不然,妈肯定也会亲手给我们做被褥。”
用了心血的东西,才不一样,这是妈妈满满的爱。
没两日,旺仔也有了外婆满满的爱,他穿上了小军衣,喜欢得紧,拉着宁晓晓高兴道:
“妈妈,小伙伴们都有小军衣,现在我也有了!”
宁晓晓:……新衣服不受欢迎,军装爆改的才时尚嘛?
嗯,不得不说,妈妈手艺真好,旺仔穿上,妥妥的小军装。
低头一看被褥,宁晓晓想收回这句话。
面前的被褥,一块块布拼起来的,纯正的拼接风,好像打了无数个补丁……
王桂花:“被褥铺在里面,又看不到,不用那么好。我再用土布给他做个罩子,方便又好洗。”
宁晓晓做的床单被罩,王桂花也学会了,主要是真好用。
次日,张艳红邮寄的冬衣到了,宁晓晓取回来一个大大的包裹。
真是亲姐啊,里面估计有十斤八斤的棉花,她都怀疑穿这么厚,手臂能打弯吗,还能干活吗?
宁晓晓把包裹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带去妇联,下乡宣传,带给张继业。
妇联,宁晓晓给裴玉梅和王小花安排工作,最后交代一句:
“我下乡宣传。”
裴玉梅眸光微闪,自从上次闹过一场,宁晓晓已经好久没让她下乡了,反而自己连去好几次。
所以,付团长在外维护媳妇,回家训斥她了?
当众教子,背后教妻,玩的炉火陈青,不愧是团长,有两把刷子。
裴玉梅假惺惺来了句:“宁主任最近太以身作则了,显着我们不爱岗敬业呢,要不要和你一块去?”
宁晓晓头都没抬:“行,我去安溪村,你去万祥村。”
阴阳怪气的,宁晓晓不可能惯着她。裴玉梅这是老实没几天,又犯病了。
裴玉梅傻眼,她就说说,她还当真?
“凭什么我去远的,你去近的?”
宁晓晓:“凭你爱岗敬业,主动请缨。”
裴玉梅:……她发现宁晓晓越来越会怼人了。
宁晓晓下乡,刚把宣传报贴在醒目的位置,就有好事的妇人跑过来:
“宁主任,你是妇联的领导吧?快来,有姑娘被欺负了。”
宁晓晓只好跟过去看看,她总不能说,她是管宣传的,调解的事不归她管吧。
前方吵闹的很,屋里屋外围了一群人。
“让让,都让让,妇联的主任来了。”好事大娘拉着宁晓晓挤进去。
宁晓晓脸都快挤变形了,终于在狭小的空间里,挤出了一块下脚的地方。
“发生什么事了?”宁晓晓整理下衣服,喘口气问。
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男人抢先道:
“我七叔去世了,只留下一个女儿,我作为侄子,房屋等家产必须归我继承。”
里面姑娘咬唇看向宁晓晓:“妇联来宣传过,说男女平等,妇女也有继承权。”
男人:“胡说八道,我在村里活这么多年,没见过哪家的家产给女儿的?”
姑娘语塞,因为堂哥说的是真的,宣传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
她泪眼汪汪看向宁晓晓,渴望寻求帮助:
“宁主任,我妈死的早,家里只有我和我爸两个,如今我爸没了,我若是不能继承房屋,会流落街头的,我实在没地方可去。”
不等宁晓晓说话,男人抢先道:
“别听她胡说,我早就给她找好了婆家,明日就能办喜事,咋会没地方住?”
见姑娘满脸怒气,宁晓晓拉住了她,开口问:
“谁给她找的婆家?”
男人昂头:“她爸没了,就剩我一个堂哥,我可怜她无依靠,好心给她找个婆家。”
姑娘气得大怒:“用不着你假好心,你收了人家彩礼,要嫁你嫁,我没同意嫁人。”
宁晓晓:“不能违背妇女意愿逼迫嫁人,现在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不行,何况你仅仅是堂哥呢?”
男人没好气道:“这是我们家事,用不着你管。”
“我就是提醒一下,若是她去妇联告状,去市里告状,去法院告状,你会不会被抓进去我不清楚,但是,你们村,你们整个生产队,今年肯定是评不上优秀生产队了。”
宁晓晓不是调解部的,她算是多管闲事,只能提醒,不能做什么。
姑娘很聪明,立即道:“我要去妇联告状,告不赢,我就去市里闹,我一个孤女,我啥也不怕。”
说着就往外跑。
围观人群瞬间反应过来,立马拉着她劝解:“小丽啊,别冲动,都是一家人,好好说。”
刚刚他们事不关己,看个热闹,现在不一样了,小丽要是真闹到市里去,他们生产队凭不上先进,少分粮食,他们都得跟着挨饿。
这可是关乎自己利益的事。
宁晓晓笑了,小姑娘聪明,孺子可教也。
其实她帮不了她,她一个孤女,就算留住了房子,有个虎视眈眈的堂哥,一个人住也不安全。
但拉上看热闹的邻居,让大家明白,出了事,全村都要挨饿,大家为了自己的利益,也会帮她,就安全多了。
宁晓晓转身往出走,这不是她的工作,她没必要一管到底,主意出了,如果不行,小姑娘可以去妇联找调解。
做的多了,赵主任觉着她抢功就不好了。
男人不干了,吼道:“我给七叔摔的盆,家产必须有我一份。”
宁晓晓回头:“你把人家盆摔了?那你得赔个盆。”
男人:……
众人石化,妇联的人果然不按常理出牌。
吵闹骤停,小丽红着眼眶追上宁晓晓,感谢道:“宁主任,谢谢你。”
“不客气,你有事可以去妇联找赵主任,她是专管调解的。”
小丽压低声音纠结问:“宁主任,真能让他赔个盆吗?”
宁晓晓险些被口水呛着,这姑娘还当真了,想要个盆回来?
“咳,按法律,破坏他人财物,要赔偿。但摔盆是特殊情况,大概率是赔不了的。”
小丽眼露失望,她不缺一个盆,但若是能要个盆回来,想想就解气。
她被欺负这么久,就是想出一口气。
宁晓晓回村口继续宣传。
没一会,顾医生跑过来,急急道:“宁同志,你刚宣传的,婚嫁自由,反对包办婚约,倡导自由恋爱,你快帮我劝劝家里人。”
宁晓晓无奈:“我们是妇联,只管妇女,不管男人。”
他身后一个妇人追过来,也和宁晓晓哭诉:
“妇联的同志,我是妇人,归你们管,儿子不听我话,他都二十七了,还是光棍一个,我给他找个对象是正事。”
宁晓晓:……
你是妇女,但你儿子不听话这事,也不归她们管啊。
就,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