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家里果然没啥事儿,只有沈父在恶狠狠地在等着。
沈在心想发脾气又不敢发,一张口,反而变成了无力的解释:“爸,我就不能跟人出去吃个饭是吧?就是跟俩同事一起吃个饭,非把我喊回来干什么呢,姚斌也在,爸我这也是工作……”
沈父还找了根拐杖。
平时他不拄,看起来,这是随时往沈在心身上抡的,深具威慑。
他冷笑一声:“你工作?你不是把工作都交给尤雅了吗?人家尤雅和心一都加班加到几点回来,一听说你没回来,脸色都不对,我跟你妈到处找你,你真是甩手掌柜,找点机会你就去能去玩,几十几的人了,出去玩什么?都是些声色犬马的事情,你就当一家人都傻,相信你谈事情?”
沈母从一旁过来,把百香直接塞沈在心怀里,强调说:“我跟你爸出去走走,马上该喂奶了,你看着办吧。”
沈在心低头看看百香。
百香却很高兴。
她一天都没见爸爸了,吱吱乱叫,搂上亲一亲,她就脑袋一歪,放松、享受地贴在沈在心的肩膀上。
沈在心想了一下,抱上她去找尤雅和姜惟。
卧室里尤雅就贴在门背后。
她回过身来,跟同样得意的姜惟击个掌,这才假装被敲门声惊动,应了一声,出来开门。
菲利普可能会离职的事情不算小。
不能等闲视之。
沈在心抱着百香,告诉她俩一声,让尤雅现在就给刘玥玥打个电话,从刘玥玥这儿探听一下。
尤雅没表现出任何不快。
她心里正高兴,回到家只是暗示了一下而已,坏人,爸爸、妈妈已经主动干了,这时候她甚至都在想,要不要安慰一下可怜的老公,上前亲昵地吻他,安慰他,其实爸爸、妈妈只是担心他?
犹豫了三秒。
没干。
这种贤惠?还不太习惯,不急于一时,将来留给生完孩子的姜心一吧。
听他哇哇讲半天,二人才听明白个大概,尤雅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给刘玥玥打过去电话。
刘玥玥说:“离婚也不是我提出来的,是他提出来的,他一个外国人,自己都很乱,他还挑我的错,他自己什么货色?年后我们一起回法国,他在我们这儿吹牛,说他们家在法国有块地,我去看了,确实有块地,两三亩荒地,在一片荒漠背后,他祖母说,这是赠予菲利普,将来他可以建一栋房屋。我们两个国家土地政策不同,倘若我们土地私有化,几亩地很珍贵吗?”
挂了电话。
沈在心再没有多说。
菲利普的家庭令人意外。
沈在心记得第一次见面,自己借助菲利普跟鲁书记他们谈合作,菲利普所夸口的合作项目包括p3级别的实验室。
从此,沈在心对他产生误会,以为他在之前的法国公司地位很高,他在法国会有不错的家境,所以底气很足。
谁知道外国人也会信口开河,通过刘玥玥向尤雅所描述的她本人前往法国的亲身经历,菲利普的爸爸是市政上的一名工程师,妈妈是公共服务人员,家里还有个弟弟,通过刘玥玥的判断,他的父母跟国内的父母并不太一样,因为他已成年,甚至不能给他提供栖身之所。
那么?
如果是这样的家境?
菲利普是不是意气用事了?
他回去干什么呢?
他其实需要这份工作,再怎么说,他现在也是公司的老板之一。
姜惟建议说:“老公,要不你跟他谈谈,让他开拓外地业务,给他换一个城市,到那边发展?”
第二天,沈在心带上百香去社区打完疫苗,约了菲利普,也是投其所好,选择一起去打网球。
沈在心输了一局又一局。
最后两人在网球场边饮品店的凉棚下,一人要了一杯饮料说话。
沈在心还在想着适合不适合开门见山,菲利普忍不住了,主动说:“沈,我的老板,我的婚姻完蛋了,离婚后,我想回法国,我的股份能折现给我吗,我知道我要按实际资产析产,你肯定不干,你投入了更多,折多少是多少?”
沈在心问:“确定了?”
菲利普沮丧说:“是。”
沈在心建议说:“回去会是好选择吗?我派你到其它城市开拓业务怎么样?这不是我舍不舍得给你折现的问题,企业要想取得长远发展,是要按规矩办事,说好的就不能变,没有哪个公司,可以随意任由股东抽资析产,我不能随随便便就给你开特例,更何况你的股权本身就有期权性质,你现在就像是在矿洞里挖矿,马上就要挖到金子了,你掉了头,沮丧离开。”
怕他中文不过关,沈在心拿出手机,调出老板们画饼时常用的金矿掘金,马上要挖到,却掉头离开,从而错过的漫画。
菲利普用胳膊肘撑着膝盖,双手合在一起,问他:“如果我执意要走,你能让我拿走多少离开?”
沈在心沉吟道:“你是第一个,你让我当场拿计算器算给你吗?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解决你的问题?”
菲利普苦笑说:“把公司业务做到法国去?”
沈在心愣了一下。
看似荒诞,确实一个思路,不过把生殖中心的业务做过去不行,打通医疗机构许可可能比想象的要难,更何况自己这边开展的业务,所用的知识和技能,不确定有没有侵权法国公司的地方,就算没有,你拿它跟法国公司竞争,在法国同等社会环境,自己这边也毫无优势。
但其它方面呢?
沈在心问:“你一走,你那几个同事走不走?要不我们把公司业务做到法国去,让你撑到期权期限?”
菲利普大吃一惊:“老板你不开玩笑?”
沈在心说:“我不开玩笑,我们可以用我们的格雷公司注册一家全资子公司,专门做进出口业务,如果医药和医疗器械有现成的可以通关,可以尝试着做一下,如果不能,往这方面做一下努力,前期我们可以先开展奢侈品、食品、酒水和两国土特产业务,你知道,我这边有商超,我前妻那边,也有商超,虽然我前妻那边的供应链已经具备进出口资格,但缺乏人员在国外采购,他们都是通过国际上的进出口公司做对接,体现不出独特性和优势。”
他强调说:“真的是为了解决你这边的问题,刘玥玥也是我的朋友,你们结婚、离婚都出乎我的意料,但我理解现在的你,就像当初我跟我前妻闹离婚,一心想从浒市回来一样。”
菲利普陷入深思。
沈在心说:“一定的亏损我可以接受,最起码让你熬到期权到期,至于进出口业务要不要一直做下去,到时候你再决定。我们是一个团队,我们是生意伙伴,婚姻可以不牢靠,但伙伴和友谊,却可以延续下去。我给你几天时间,你考虑考虑吧,如果你需要我在刘玥玥这边隐瞒你的财产情况?我可以告诉她,期权未到期,你执意要走,没带走一分钱。”
菲利普震惊说:“我们只结婚半年,她还要分钱?”
沈在心说:“按说都可以证明是婚前财产,但数额较多,我觉得对方有诉求,法院起码会处于同情,想让你分她一点儿……更何况,你们最好不要走诉讼离婚,因为达不成共识,官司打太久。”
他心里还是向着刘玥玥,没提刘玥玥会有多少钱,包括她月子中心代持的事情。
因为菲利普对中文的理解有限,财务上只能看个最终报表,公司内部不涉及生殖业务的架构几乎一抹黑,弄不好,他都不知道刘玥玥有一家月子中心,更不要说还挂靠在格雷公司。
两人聊了个把小时,又下场打了一会儿网球,然后收摊握手,拥抱后离开。
隔天菲利普就打电话给他,同意了,随后,沈在心就知道了原因,是高文鹊这边给了消息。
刘院长他老婆去生殖科室闹了。
估计合同到不到期,区医院都不想跟自己这边合作了,会各种找茬。
因为他们之间合作,本来就是刘院长冲着几个外国人能为区医院招揽生意。
大过年老刘跟菲利普打起来,不就是听菲利普坦白心生不满吗,当时菲利普毕竟是他女婿,几个外国人毕竟还能帮助区医院招揽生意,如果菲利普离婚走人,几个外国人也不稳定,那他还等什么,就算合同没有到期,可以不给你导医呀,可以时不时给你停水停电。
你做不成生意,还要付租金,你还在那儿撑什么呢。
沈在心回去就跟郑帅联系了,通过他打探、打探,看看生殖中心能不能到中心医院扎根。
也算是在未雨绸缪。
回到家里,还是有求于两位老婆。
你说要干进出口,国际会计师需要不需要?法国那边财务需要不需要?两边报关员需要不需要?
俩女人都一脸嫌弃盯着他。
看吧,为了让人家菲利普拿期权,按实股价值离场,我们家老公给人家量身定做了什么?
这不是亏着自己的钱成全别人吗?
你要说进出口公司,有那么好做,菲利普回国,就能给你做起来?
他从中挣不挣钱?
到时候他比我们新雅那边供应链上来的还贵,还没特点,你双亏损,你还不如偷偷兑现了菲利普的股份,让他走呢。
这不是妇人之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