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浅咬紧牙关:【若不杀人,我就会死!孤山派满门血仇会随我一同埋进黄土!全派上下在天之灵将永不瞑目!】
【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薛宝珠冷冷地看着她。
【为了自己身上的血债,就让他人也背上血债。世间受苦的人何其多,他们都会因此杀人吗?我不在乎施暴者悲惨的过去,我只在乎受害者光明的未来。】
上官浅无言以对,又开始共情:【顾姑娘这般清高,若易地而处——】
【我会杀了所有胆敢强迫我杀人的人。】
薛宝珠闭眼,不想同她多说,侧头朝惊蛰下令,【堵上她的嘴,待行至野寺,将她交付给轮守的人,看能不能从抓到的几个活口那里,互相对照出她嘴里情报的真假。】
【是。】惊蛰应声,随即迟疑,【小姐,若到时大公子还未赶到,我们便在那里修整片刻,反正点竹已经...】
薛宝珠摇头,上官浅说的话未必可信。
还有一个多时辰,天就该入夜了,可无锋还有两名高层仍潜藏在旧尘山谷四周。
能在无锋里混到这个位置的人都不是好对付的,无法调动大批人手前去围剿,因为在那之前他们就会察觉到端倪,望风而逃。
只能轻车简从,以王杀王。
***
另一边,宫远徵和四个小童随着顾剑崔来到离旧尘山谷不远的、荒郊的一个破庙里。
顾剑崔取出银哨吹响,看似空无一人的荒废院落中,一个隐藏的很好的地窖入口打开,跳出几个打扮干练的女侍。
她们迎上来,在看到跟在顾剑崔身后的宫远徵时齐刷刷倒吸了口凉气。
这个小祖宗怎么跟着大公子来了?!
侍卫们面面相觑,脚下不自觉地退了半步,谁也不敢贸然上前。
顾剑崔神色自若地迈步而出:【珠儿到了吗?】
【还...还未到。】一名侍卫低声应答。
她微微颔首,抬手拭去唇角溢出的血迹。那侍卫见状大惊:【公子!寺中备有上好的伤药,您不妨先调息片刻,再等待三小姐前来...】
宫远徵也眉头紧蹙:【有什么药材,带我去看看。】
他心中虽急,但珠儿的大哥也很重要,他受了伤也要强撑着这样赶路,想来珠儿那边的情况也十分危急。
思及此,他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侍卫点头,匆忙接引两人进去,又分出几人将他们留下的痕迹打扫干净。
片刻之后,一辆马车辚辚驶过,惊蛰拉开车门,将上官浅蒙眼带出,霜降搀着薛宝珠缓步落地,驾车的冬至则扳动车底机关,默不作声地卸下一个木箱。
寺内众人闻声探头,确认来者身份后打开大门。
进屋后,薛宝珠抬眼一扫,正瞧见宫远徵抱臂立在人群最末,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腮帮子微微鼓起,活像只炸了毛的猫儿,直勾勾地盯着她。
啊哦~这可不太妙。
她眨了眨眼,莫名有些心虚:【今日怎么...把头发束起来了?】
众人纷纷低头屏息,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少年一身利落黑衣,未及腰的长发高高扎成个小揪,余下几缕编成细辫垂在胸前。他大步上前,靴底踏得石板脆响:【少打岔,珠儿,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何时骗过你?】薛宝珠维持着虚弱的笑意,【你倒说说,我哪句话是假的?】
宫远徵一噎——她确实没骗他,是压根儿没打算告诉他!
【那你为何瞒着我宫门作战的计划?】他咬牙逼近一步,【还派立春他们盯着我?】
薛宝珠默默在心里给立春四人记下一笔:
【我怕你一回宫门,执刃和长老们就不肯放你出来了...】她声音渐弱,忽又抬眸,【阿远,你怎么会在这儿?】
宫远徵下巴一扬:【我跟着剑崔哥哥来的!】
薛宝珠指尖在背后轻轻一掐,很好,顾剑崔的账本上也得添一笔。
宫远徵气得眼眶发红:【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告诉我!还偷偷跑得不见人影!你...你...】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瞳孔猛地一缩:【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少年瞬间绷不住那副傲娇模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跟前,连声音都变了调。
【我没事...】
他跑过来挤开霜降的位置,伸手就要去探薛宝珠的脉门。
对方手一缩,他眼睛一瞪,薛宝珠只得抿了抿唇,乖乖将手重新伸了出来。
宫远徵指尖刚触及她的手腕,脸色骤变:【怎么这么重的血腥味?!】
他声音陡然拔高,指尖下的脉搏跳动异常剧烈:【牵丝蛊躁动成这样...你究竟和谁交手了?谁伤的你?!】
薛宝珠轻轻抽回手:【大半都是别人的血...】她勉强勾起唇角,【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等着...】
【天大的事也比不上你的伤势更重要!】宫远徵恼怒地上下起伏胸膛,忽而抬眼反应过来,【是无锋?】
【是无锋。】顾剑崔看不懂气氛地坦然插入话题,完全忽略了少年变得阴翳的眼神,【珠儿,还有几名无锋的高层尚未处理?我们分头行动吧。】
薛宝珠避过宫远徵的目光,点头:【还有两个人。】
【不行!】宫远徵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和他都伤成这样还要逞强...】
兄妹两人默契地看向他,如出一辙的坚定目光让他止住了嘴边的话。
【那我也要去。】他咬牙,【否则你休想踏出这里半步。】
薛宝珠微微抬起空余的左手,宫远徵便似有所觉般冷笑:【你要是敢打晕我,我就先一步了结自己。】
那平静到可怕的语气让薛宝珠一抖,动作僵硬地停顿。
【会很危险。】
【我不怕危险...我只怕不能和你死在一起。】
薛宝珠纤长的睫羽轻轻一颤,眼底泛起无奈的水光:【...傻瓜。】
然而熟悉她性格的顾剑崔和宫远徵都知道,这就是妥协的意思了。
顾剑崔左右望了望:【那徴公子便跟着珠儿出发,我带着其它的几人...】
【还有我——】一人放声大笑,龙行虎步跨入门槛,声若洪钟,【我就跟着顾公子同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