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罕见地,律庆并没有马上睡下。
或许是因为耶律直鲁古可能发起的进攻,也或许是因为今夜实在太过安静所致,当他躺在床上时,远处还传来了胡笳的呜咽声,期间隐隐约约还传来了寺院诵经的声响。
胡笳、古寺,因为契丹人的到来光怪陆离地交织在了一起,一刹那竟让他有了重回大唐的感觉。
萧罗汉、律忠已经通过地道将南院另外两百黑曜都转移到了这里,有五百黑曜都护卫,加上逆天的武器,就算直鲁古、拔野锋有所行动想要轻易拿下也非短时间可为。
但他还是有些辗转难测。
静听着胡笳和禅音,他并没有马上入睡,反而更加清醒起来。
干脆披衣而起。
这是前北院大王的寝宫,面积颇大,正中一张大床,显得空空荡荡的,天花板吊着一盏硕大的水晶灯,上面插着十根大蜡烛,平时需要人专门上去点燃,律庆自然不会这么干。
里面还有一张书桌,紫檀木的,上面隔着一盏油灯,律庆走上前用香油打火机将其点燃了。
这间房舍显然被律忠的人专门收拾过了,以前的痕迹早就荡然无存,桌上随意堆着一些书籍,无非是四书五经、佛经之类,自从他执掌大权后又指点造纸匠利用芦苇造纸,纸张数量早非以前可比,价格也下来了,故此才有可能大兴学堂。
各种书籍也堂而皇之出现在市面上,当然了,学堂所用的教材依旧处于保密阶段。
随意翻了翻,顿觉有些乏味,便将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本书取了出来。
说是书,实际上就是律忠那本珍藏的羊皮卷,用波斯文撰写的羊皮卷,自然有些沉重,统共才一百零八页,但比一般书籍还厚还重,封皮是用厚厚的犀牛皮鞣制而成,历经岁月变幻早就摩挲得黑乎乎的。
时至今日,律庆的波斯文也相当不错了,早就能够不用翻译自行阅读了。
按说这本书最大的秘密就是所谓消亡的可萨汗国宝藏,按照他与律忠的推测,可萨汗国灭亡后,部分犹太人将宝藏转移到了突尼斯的第一座鹰堡,后来阿萨辛派将基地转到厄尔布尔士山,宝藏自然跟着转移。
萧继业已经阴差阳错找到了德马峰的秘密山洞,并在那里找到了大量的钱财,就是因为有这些钱财的存在才让他以一千五百万人口的规模将常备兵力扩大到了二十万,机动军团也有一半。
虽然依旧有些捉襟见肘,但面临蒙古、大金、大宋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十万机动骑兵还是当今世界一股强大的力量,何况还是加强了火器的力量,他正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一旦出现了,这十万骑兵将改变世界的走向。
想后来无论是拔都还是旭烈兀,西征大军最多也就是十万左右,他的十万大军的装备、战力显然不会比他们差,故此他很是有些信心满满,若不是想占领一地便稳固一地,不想犯下拔都、旭烈兀为他人做嫁衣的错误,时下整个中东早就他的掌握之中了。
面对如此形势,虽然有十万大军加持,但却是站在改变世界历史走向的当口,依旧需要小心翼翼,稍有不慎也极有可能反噬自身,故此,他不得不强按住躁动的心。
虽然定下了以白银立国的雄心,又早早走在世界前面,但一切都还是初始阶段,想要真正建立一个白银帝国,目下的贸易范围和深度还远远不够。
眼看着金银币像流水般花了出去,他不得不在帝国彻底成型之前另觅他途。
于是这本书便随时跟在他身边,当然了,还有那把金钥匙。
卍字符号的金钥匙,他始终认为这把钥匙必定还有其它用途,否则若是能轻易复制一把岂不是让人贻笑大方?制作这把钥匙的人肯定不会用黄金来打造,用铜铁岂不更方便?
于是,羊皮卷、金钥匙便成了他在四处驻跸、转战的必带之物,闲暇时分便拿出来翻越、把玩。
为什么有些心神不宁?
他终于明白了。
地道。
自己是从地道中将律忠救出来的,而据说喀喇汗国人是在突骑施人的基础上修建虎思斡耳朵的,这下面的秘密自己显然有些忽视了。
当然了,下面不可能隐藏几万大军,那样的话这几年直鲁古就不会毫无声息了,既然如此,那又会是什么?
他打开了羊皮卷。
这本书的作者是一个波斯吟游诗人,也是用诗句的形式描写所见所闻的,没有书名,用“西域各国见闻录”来名之倒也有些恰如其分。
耶律大石从喀喇汗国手里接手虎思斡耳朵后肯定会对地道仔细勘探过,如果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耶律浑忽不会不告诉自己,自己是他的丈夫,两人又生下了一对儿女,她又是聪明人,按照契丹人的传统,女人主政也不是没有可能,女人的夫婿自然也很有可能。
直鲁古这几年又生下一些儿女,但大辽国毕竟是在自己手上发扬壮大的,全体辽国人没有不知道的,看看他们在自己掌权后的生活就知道了,自己接替直鲁古继任大位几乎会是毫无波澜。
他自己愿意将浑忽公主的儿子立为继承人,这是代价最小的方法,没有之一,就算律啸龙不成器,他两人都还年轻,再生几个就是,总有一个成器的吧。
原本这次来他是准备当着直鲁古和文武百官的面当众宣布律啸龙就是自己的世子的,但见到直鲁古、拔野锋等人的复杂神色后便又隐忍下来了,他还是想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若是他们真这么干了,那就莫怪自己不客气了,浑忽公主母子自然不会有什么,但立谁为世子则会由自己说了算。
地道,在这位波斯吟游诗人的羊皮卷上也有隐隐约约的描述。
可别小看突骑施,他们可是西域一带第一个铸造铜币的国度,显然手工业实力也不弱,突骑施脱胎于突厥,而突厥是柔然人的世袭锻奴,看来突骑施人在工匠技艺上并不弱,加上河中一带的匠人,在修建城池之前修建一条密道也不是什么难事。
半晌,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之所以有些心神不宁,就是因为这条密道的作用依旧是一个秘。
原本是以为突骑施人在被敌人围困之时脱身的通道,现在看来还是说不通,无论是突厥人还是回鹘人,都以骑兵见长,地道里显然不能骑马,就算经此出去了依旧是毫无作为,无论是突骑施人还是回鹘人不会不想到这一点。
但那又会是什么?
随意翻了翻,依旧未能从中找到端倪,顿时一阵困意骤然袭来,便准备上床休息,就在此时突然一阵闷响传来,然后房舍开始剧烈抖动,刹那间整间房舍突然急剧下落!
他是什么人,原本是准备扑向房门的,可惜房间实在太大,临时又改变了主意,迅速扑向了床铺!
床铺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棉被,下落时至少有个缓冲,随着扑的一声房舍终于停住了,幸好他躺在床上,按照他的估计下落的距离至少有三丈,若是站在地面不动,眼下他至少双腿已经骨折了!
饶是如此,依旧有一阵痛感从周身传来,但寻摸一阵又下床走了几步后倒是并无大碍,赶紧打开了房门。
迎面是一个黑乎乎的石壁,几乎与房门紧紧贴合在一起,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难怪他一早就觉得这间房舍有些奇怪了,没有窗户,只在房门上有一些小孔,平时挂着珠帘遮住了小孔,房门也是用厚重的紫檀木制成,沉重无比,开关都不方便,现在看来就是为了这个作用啊。
难道是在紧急情况下的逃生所用?
显然不是,自己肯定被算计了,至于是直鲁古还是拔野锋就不知晓了。
一想到空气即将耗尽,心里顿时紧张起来,赶紧四下寻摸起来。
半晌,依旧一无所获。
“我明白了”
虽然有些明白了,他显然有些颓然。
“整个皇城都是或者部分能活动的建筑物,多半是后者,否则那工程量也太过惊人了,估计皇宫、南北院大王的部分房舍都是如此,而这也不是用来逃生的,而是用来将侵夺者困死的”
“这,显然不是突骑施人、喀喇汗国人所为,而是耶律大石所为!”
跟随耶律大石前来西域的并非全部是军人,还有一些不愿意成为金人臣民的大臣、文士、匠人,能够获得许可跟随前来的显然无一不是其中的佼佼者,依着中国工匠的能耐,将部分建筑物修成能够活动的也不在话下。
至于为何后来没有记载,多半是因为蒙古人西征时将虎思斡耳朵屠了、毁了,并没有占据下来所致。
半晌,他又万分沮丧起来。
“我与浑忽感情甚好,这件事她不可能不知道,为何没有告诉我?”
不禁有些捶胸顿足,猛拍胸脯时便触着一物,顿时心里一动。
卍字符号金钥匙!
此物是自己成为浑忽公主的夫婿后她还回来的。
自己当时并没有觉得什么,因为自己复制钥匙的事她已经知道了,为何还要巴巴地还给自己?还以为是取得自己的信任呢。
现在看来绝非如此。
不过,刚才自己四下仔细寻摸过,整间房舍似乎是在一块硕大的大理石里掏出来一样,但显然不会这样,无非是一块块大理石之间几乎是严丝合缝,看起来是一个整体一样,自己并未发现可能暗藏机关开关的地方。
赶紧将金钥匙掏了出来。
乍一看似乎是一个花骨朵,稍一拨弄,一朵金色莲花就盛开了,然后露出了前端的钥匙。
“既然是用来打开机关的,为何还要如此繁复?”
仔细研究了一阵,并未发现任何端倪,不禁气不打一处来,用力将其掷在地上!
金钥匙顿时四分五裂,律庆显然又有些后悔了,万一又找到了机关入口,毁了此物岂不是欲哭无泪?
便走了过去,这才见到散落的金件中间赫然出现了一个蜡丸。
一个细小的蜡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