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春风
就连方才一直置身在外的柏西宴听完齐题这番话,都有些略感意外的挑了挑眉。
并非是对齐题的认可,只是觉得很有意思。
齐题这番话将一众人架在了高位之上,连陛下接下来的抉择都变得两难。
明里暗里的又讥讽了肖从章不顾大局只在乎一点小恩,将话补的滴水不漏,也是需要费尽心思才能做到的。
此人手段不算高明,但也能算的是个很会利用自身来争取优势的聪明人。
不过……
柏西宴心中略微遗憾的轻叹了声,形狐状眼眸微微抬起,眼里露出几分打量审视,似乎已然在这一瞬,将当下的局面看透了。
他并未多言什么,侧眸扫了眼肖从章,看戏般的勾了勾唇。
上座的景昭嵩在这阵肃穆的静寂中,脸色变得冷沉了下来,缓缓看向盛太傅,语气里也带着一丝失望。
“太傅,如今你可还有话要辩驳?”
被问道的盛太傅沧桑的眼神并未散去,见状只能在肖从章的搀扶下站直身,挺直了腰杆,宛若一棵不曾动摇过的青松。
他朝景昭嵩依旧恭敬有礼的行了一揖,随后才长叹一声,垂下眼眸。
“陛下,臣虽身负污名却无法自证清白,是非曲直不该由他人断定,还请陛下相信臣……并未做过这等不仁义之事。”
“还请陛下明鉴!”
盛太傅最后的话音宛若垂垂衰败的白鹤,掺杂着无奈和沉重,听得不少人心中酸涩。
听到他这话,也有不少大臣当场站出来,什么话都未说,只是以殷切恳求的目光望着景昭嵩,希望他不要轻信小人。
只是眼下站出来的多是些白发丛生的老臣了,尽管这些人为官多年,但多是些清正廉洁的孤臣,这番行为也难抵覆水将倾。
肖从章抬眼看了眼景昭嵩,眸光一动,刚想开口谏言。
赵白像是得了指示一般,忽的站起身来,一脸赤红的看向皇帝,声嘶力竭的哭诉道。
“陛下,草民知陛下为难,可草民千里迢迢奔赴上京,只是想要回功名,这世间多的是苦读无望的学子士人,都草民此番不得公道,便有愧请命书上的众人,草民唯有一死了之!”
最后一个话音刚落,赵白便赤红着眼,不顾众人的脸色骤变,瞄准了一旁的柱子便要撞去。
一众人都被这场景弄愣住了。
眼见赵白便要血溅当场,景昭嵩猛的站起身让人去拦的同时,一道人影先一步冲了过去,一拉扯住赵白的后领,生生将人拉住。
赵白慌乱间回头,便对上了肖从章自上而下看向他的目光,幽深如潭,带着一抹审视。
赵白一顿,反应过来朝他身后看去,扫到了依旧站在远处,风轻云淡的齐题,见他眼尾微扬,似乎暗示了他什么。
赵白回过神来,忙的捂住心口,面容痛苦扭曲了一瞬,便在肖从章手上软了身子,当场晕了过去。
身后的齐题这时才一脸震惊的大喊了声。
“肖将军,你做了什么!?”
经他这么一喊,一众人朝这边看来,只见齐题疾步走上前,将晕过去的赵白肖从章手中抢过来护着,一脸警惕的看着肖从章。
其他人这会自然能猜到什么,都一脸狐疑的看着肖从章。
后者只是垂眸扫了眼晕过去的赵白,随后轻嗤了声,但是什么都没说。
景昭嵩站在阶梯前方,看了看下面乱成一团的局面,擦药抬手扶住刺痛的额角,闭目沉默了一会,才听到他泛着寒意威严的话声。
“传令下去,太傅德行有亏,有违律法,则令关回天牢,等候处置。”
顿了顿,景昭嵩略过肖从章看向齐题,眼眸暗了一瞬,说道“工部检事齐题检举有功,又能大义灭亲,清正明德,可堪大贤……”
“择日封入户部,任户部侍郎,入内阁进研,海州赵白,冤情也查明,可恢复功名,由国学监同科院拟定后,在青云台受封。”
这个处决一出,大殿内的众人脸色各异,只有为首的柏西宴听完后,风轻云淡的颔首,带头应声。
“臣等听命,领旨。”
见柏西宴说话了,其他文臣这才纷纷附和了起来。
见惯了这些底下的人藏头露尾,景昭嵩面色带了点冷,扫过一圈,脸色不愉的一甩袖子。
“如此诸位爱卿可满意了?”说完便让高明喊了声退朝,便大步离开了。
柏西宴抬眼看着景昭嵩的背影消失,眼底露出了一抹猜测。
皇帝一走,很快便有内廷的护卫上前来将盛太傅带回天牢重新关押。
殿内的朝臣们稀稀散散的往外走,生怕走慢了被牵连上。
赵白则被柏西宴吩咐先去官署后院安顿,请给太医给瞧瞧。
直到四散的人走的差不多了,殿内安静了下来,齐题这时才转身,朝柏西宴走过去。
肖从章漠然无关的抬眼望过去。
齐题面带恭敬从容的朝柏西宴行了一礼,一身素青的官袍在柏西宴暗紫的相服面前略显暗淡。
齐题也察觉到了,不过他眼底露出的欲望减淡了他的自卑。
因为很快,他就能换上一身官居三品的锦红朝服,不过是暂时在柏西宴之下罢了。
柏西宴并不想理会齐题是什么心思,视线在前面的肖从章身上收回,瞥了眼齐题浅笑了声。
“齐大人如此平步青云,真是令本相刮目相看啊……”
齐题此时的目的是为了拉拢柏西宴的,所以他对这话中的暗指并没有恼怒,只是勾唇温和一笑。
“柏相过誉了,下官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不想他人寝食难安罢了。”
柏西宴没再接话,只是垂眸离了离衣袖。
随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挑眉在齐题和肖从章面上扫过,故意提起。
“太傅出了事,不知如今盛家听到消息该如何,听说近来那位盛小公子同盛夫人身子都不大好……”
点到为止,余光扫见了齐题神色骤变,肖从章的神情倒是无甚变化,深感无情的摇了摇头,没在理会,转身离开。
齐题看着柏西宴离去的背影,微微皱眉思索着他那句话的意思,肖从章走到他身侧,冷声开口。
“你未免太过急切了。”
听到肖从章的话,齐题回过神来,对上肖从章暗含轻嘲厌恶的眼神,只是一顿。
随后笑了笑,面露苦涩,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下官只是遵从本心,不想遭受谴责,肖将军如此大义凛然,高高在上,是不会懂的。”
许是齐题的话说的实在不中听,肖从章皱了皱眉,懒得同他周旋,转身迈步离开。
刚走没两步,齐题轻蔑又带着几分警告的话在他身后传来。
“肖将军,你本就不该掺和到这件事来……”
如此,盛太傅还不至于会这般惨……
肖从章的脚步微顿,却没回头看他,背影顿住片刻后,肖从章什么话都没有说,大步往宫外走去。
身后的齐题此时宛若真正的胜者,他从未觉得有一刻,上京冬日的气息都带着如沐春风的舒畅。
想到他接下来的人生,齐题眼底的自负和轻狂不再遮掩,面上的笑意渐深。
从宫里回到府中的时候,原本清净的院子这会到处都是一些大臣派家奴送过来的礼。
齐题顾不上看,匆匆往里边走。
刚走到书房门前,便看见了施乐从里边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汤。
转头看见齐题的时候,施乐端汤的手一颤。
热汤险些撒在她身上。
齐题皱眉走过去,轻声问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