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回光返照
谢珩让文安和影一去看了,说是自绝筋脉而亡。
“昨日天黑以后,张恩去看过陆泊。”文安说。
谢珩看着手里的案卷,是张恩写好后呈上来的,行文流畅,条理清晰,所记皆为实情,不偏不倚,这确实是个聪明人。
“结案吧。”谢珩随手放下案卷,起身走到窗边,隐约可以看见远处青山环抱的千金阁,心里想着清儿应该已经到了。
谢珩来了以后,接手了凌州的事,姜清便闲了下来,心里记挂着赵粲和慕容翊,便打算去千金阁看望。
想着他来回跑会疲惫,谢珩让他在千金阁多留两日,等自己处理完事情后,再去接他回京。
姜清欣然应了。
赵粲来了以后,将照顾慕容翊的事情全都接手过来,就连慕容惜有时候都插不上手。
姜清过来的时候,他正带着轮椅上的慕容翊在院子里晒太阳。
慕容翊依旧昏迷着,脸色不是很好,头发散着透着轻微的湿意,耳后簪着一枝鲜艳的芍药花,花朵很大,几乎要盖住慕容翊的半个头。
这一看就是赵粲的杰作。
“你怎么来了?”赵粲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姜清,便露出一丝笑来。
姜清偏头看着慕容翊头上的花,赵粲手忙脚乱地取下来藏在身后,随后又扔进了身后的花丛里。
“你还挺有闲心么。”姜清打趣道。
赵粲不免有些羞臊:“我、这是…… 故意气他呢!说不定他一生气就醒过来了。”
说着情绪又带上几分低迷,姜清叹息一声问:“我师叔和荼凌呢?”
“方才药浴的时候来过,这会儿估摸着去后山了,好像说那边有什么药材,玉先生要去采药,荼凌不放心也跟着去了。”
姜清沉默一瞬,心想师叔身手那么好,采药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估摸着两人是借机幽会去了。
这会儿太阳有些烈了,赵粲便推着慕容翊去亭子里。
姜清说:“凌州的事差不多了,我们估计再过几日就要回京,你…… ”
赵粲怔了下,又看着慕容翊,有几分赌气道:“你要是再贪睡,我就走了,再也不来。”
姜清说:“你和他说这些,不如多说说好话,哄着他。”
赵粲神色恹恹:“怎么没说,一夜到亮我嗓子都说哑了,也不见半点儿动静。”
姜清捏着他的肩,轻声道:“这几日我打算留在千金阁,咱们多说说话,说不定就把他吵醒了。”
赵粲强行振作起来:“嗯!吵得他睡不着。”
说是这么说,等真的上了茶水,相对而坐,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沉默地看着茶壶里升起的白气。
“他性子骄傲又洒脱,如今这样,若他真的有知觉,每日被人搬着挪来挪去,不知道心里有多痛苦。”
慕容翊是个向往自由的人,在他计划好的未来里,他会如同花香一样散在风里,可是他身边的人,用爱织就一张网,困住了他。
让他没有办法洒脱地挥一挥衣袖,转身就走,只能困在病躯中,拼命挣扎。
姜清哑然许久:“你舍不得他走,慕容夫人也舍不得,想必他也舍不得你们。”
赵粲低下头去,姜清转向另一侧后,他才迅速擦掉眼角的湿意。
“起风了,把他送回屋里吧。”
赵粲嗯了声,随即推着轮椅往回走,姜清怕他一个人不方便,不远不近地跟着。
一直到赵粲进了内室,他才止步于外。
赵粲照顾起慕容翊来非常熟练,他将人挪到床上去,又给他拉过被子,在床头点了玉远舟给的药香后,才出去。
两人坐在阁楼里,那是慕容翊时常待的地方,处于千金阁的最高处,一眼就能看见凌州的风光,也能看见千金阁门前奔流不息的江水。
赵粲神色恍惚道:“这样的风景,他应该看了很多年。”
初时不觉,现在才发现这远离尘烟的高处,如此凄美。
“我昨天写了一封信给我师父,再过几日就会有消息了。”姜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再多的话对于赵粲来说都是苍白的。
赵粲由衷道:“谢谢你,璃书。”
姜清说:“好友不应言谢,不如备几个好菜,我现在饿了。”
晚膳时,菜色挺多,但却没怎么吃,酒倒是喝了不少。
赵粲头晕得很,姜清便让侍人扶着他回去。
莫念端着热水进去,看到赵粲趴在慕容翊边上,担心他吐出来,连忙说:“你快来洗洗脸吧。”
赵粲不为所动,就像没听见似的,莫念心头一紧,不由走近了去看,顿时一愣,这人哭得好惨,泪水就像下雨似的,偏偏又没有一丝动静,看着怪可怜的。
莫念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忍着酸涩退出去带上了门。
哭吧,憋在心里不如哭出来畅快。
“你睡着不肯醒,是不是想逼我们遂了你的意,放你走?”
“好啊,你走吧,你走了我也不要伤心,我会忘了你、重新找一个千好万好的、最重要的是要身体好,不能是个短命的,才能和我白头偕老……”
“到时候我把你娘也带走,她苦了一辈子,我让她跟着我去享福,她和我娘一定合得来……我们都忘了你。”
锦被下那修长素白的手指轻轻动了下,可惜赵粲沉浸在痛苦的情绪里,并没有发现。
直到他的眼泪滴落在慕容翊的胸口,长睫几经挣扎才缓缓睁开,那一双清澈安静的眸子,惊得赵粲没了反应,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慕容翊气若游丝,费尽全力才扯出一抹笑:“别……哭…… ”
赵粲顿时清醒过来,连忙跑去喊人,阁楼的灯火重新亮了起来。
玉远舟闻声而至,众人焦急地等在外面。
赵粲的手不停颤抖着,姜清一把按住他:“没事的、没事的,他醒了。”
“我是不是在做梦,我喝多了,出现了幻觉。”赵粲神色呆滞道。
姜清用力掐了下他的胳膊,疼痛传来却让赵粲无比安心:“不是梦……”
“这是真的。”姜清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告诉他。
赵粲定了定心神,眼睛也明亮起来。
下一刻,玉远舟步履沉重地打开门,脸色倒是寻常:“弄些白粥去,先让他吃一些恢复力气。”
赵粲并未察觉,连忙吩咐人去了,姜清的一颗心却提了起来。
玉远舟说:“你进去陪着他吧。”
赵粲来不及多说,匆匆便去了。
等人走开后,姜清才艰难地启齿:“师叔,你怎么了?”
玉远舟沉默着看了一眼月色:“天命难违,只怕是…… 回光返照。”
慕容惜听说儿子醒来,在莫念的陪同下疾步而来,骤然听得这一句,心神不温间,手上的佛珠瞬间断开,珠子噼里啪啦地滚落在地上,人也朝后倒去。
莫念大惊:“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