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粲面上闪过一丝犹豫,又回头看了看姜清,他们那边还在和南弦子说着话,想来还要一会儿才能走,心中叹了声,就见阿齐跳下马车,朝着这边走来。
“表少爷,我家少爷请你过去一叙。”
慕容翊沉着脸:“六年前就爱缠着你,真是阴魂不散。”
赵粲无奈看他一眼:“你回去车内坐着吧,别吹风受凉了。”
慕容翊看着他同阿齐离开,气闷地踢走脚边的石头。
忍了忍,还是忍不住:“莫念。”
小丫鬟抱着手从马车后面跑上前来:“少阁主,怎么了?”
慕容翊神色别扭地说:“去偷听一下,他们在说什么。”
“啊?”莫念十分为难,“不好吧,赵公子要生气的。”
慕容翊气结:“你现在很怕他?”
“我、我这叫尊敬!”莫念心想,那可是未来的少夫人,她不敢得罪。
“再说了,少阁主自己不是也怕么,不然怎么不自己去听?”
慕容翊郁闷地拂袖,气冲冲上了马车。
莫念撇撇嘴,心想少阁主现在就像个深闺怨夫。
不远处,慕容惜坐在马背上,无奈笑着摇摇头,想到从前慕容翊气自己的时候,不由啧了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赵粲心情复杂地站在车旁,孔霖说:“我今日带了琴来,想听表哥再为我弹一曲。”
赵粲心头一动,又想起从前的事情来。
那时候她刚来凌州,心中郁结难消,时常闷在屋里怄气,那时在孔家实在孤单,只有孔霖会溜进院子里找他,知道他在饭桌上不敢多吃,还会偷偷藏鸡腿给他,胸口都被烫红了,还要笑着让他快吃。
孔霖小时候琴艺不佳,几乎是赵粲手把手教他的。
少时情谊甚笃,也不知后来为何就走岔了道,步步交恶。
往日种种已成云烟,此刻赵粲只说:“你来弹,让表哥听听这些年有没有长进。”
孔霖沉默下去,阿齐欲言又止,赵粲心头生出疑惑,正想说什么。
又听孔霖的声音从车上传来,听着十分落寞:“表哥,我再也弹不了琴了。”
赵粲心头一跳,几乎是瞬间便脱口而出:“为何?”
孔霖不说话,他把目光移向阿齐。
阿齐犹豫一瞬,只说:“我家少爷左手受过伤。”
赵粲心头一震,突然间明白过来,之前姜清提起的,孔霖字迹不一样的事,他当时还疑惑,孔霖双手都会写字,而且左手还更灵活一些,为何影七会说他的字丑,原来是这样。
个中缘由,赵粲不想细问。
顿了片刻,他也没有上马车去,只对着孔霖说:“那你把琴给我。”
他不愿意上来和自己单独相处,孔霖悲哀地笑了下,片刻后抱着琴从车上下来。
阿齐立刻从车上搬了小矮桌来,赵粲在路边的青草地上席地而坐:“你想听什么?”
孔霖坐在他身边,目光投向慕容翊所在方向,没带任何情绪说:“就弹表哥第一次教我的那一曲《高山流水》吧。”
琴声悠扬,深厚纯净。
姜清回过头去,找到琴声的源头,不由一愣,随即笑道:“我师弟不得气死。”
谢珩赞同道:“估计这会儿气得牙都要咬碎了。”
南弦子呵呵笑着:“确实。”
姜清收回视线接着说:“师父,平时少个点酒,保重身体,照顾好自己。”
说着又拿出一叠银票来:“你拿着这些,平时有什么需要就买。”
南弦子自然不肯要:“慕容翊还敢不孝敬为师不成?”
玉远舟从远处扔了酒葫芦过来,南弦子一把接住,一看上头被他刻了只小猴子,不由笑骂:“手欠!”
玉远舟扬声说:“师兄,年纪不小了,听你徒儿的少喝点,活久一些。”
南弦子给他一记白眼:“我命比你长,你多保证自身吧!”
玉远舟倒是不恼,气定神闲道:“但愿如此。”
南弦子挥挥手:“好了,去吧去吧,要是顺利的话,我明年就能回去。”
姜清这才开心起来:“那我在京中等师父!”
各自话别后,琴音也已停息。
赵粲说:“回去吧,忘记过去的事,做真正的自己。”
孔霖心有不甘,却不得不认命:“表哥,恭喜你。”
赵粲一愣,看他一直看着慕容家的马车,顿时明白过来:“谢谢,你也会有属于自己的缘分的,到时候你就会明白,这种事情,强求不来的。”
孔霖看着他,目光有种说不上来的哀伤:“如果…… 我是说如果,那时候我没有和你决裂,我们会不会…… ”
“阿霖,你永远都是我弟弟,从前是、以后也是。”
在赵粲看来他们的关系只是忽然间不那么亲近了,并没有“决裂”一说。
孔霖怔了下:“嗯,我明白了。”
赵粲叹息一声:“回去吧,别让…… 令尊着急。”
孔霖笑了笑:“他如今可管不了任何事了,每日烂醉如泥。”
赵粲心里并没有痛快之意,只觉得惋惜,世上的事果然可怜可悲又可恨。
他往前走去,孔霖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出声:“哥,我们还会再见吗?”
赵粲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或许,等我大婚吧,你愿意来喝喜酒的话。”
“嗯,我会给两位哥哥准备大礼的。”
赵粲一挑眉:“或者你要是有时间,不妨上京来,我娘很记挂你。”
孔霖突然觉得眼眶有些潮湿:“我会去看望姑母的。”
慕容翊没了内力,根本听不见他们说话,离得又远,其他人也不会刻意去听,这会儿真是脸都气青了。
直到赵粲站在车旁敲了几下车壁,他才一把掀开帘子,怒气冲冲问:“做什么…… ”
一看是赵粲,疾言厉色的模样顿时又止住,但面色还称不上好看,也亏得是现在身体好了不少,若是放在以前,怕不是气吐血了。
赵粲无奈:“至于么?”
“不至于,你再去弹几曲,我看那小子开心得很!”
赵粲叹息道:“我都要走了,你还和我生气。”
慕容翊一顿:“我又不是气你…… ”
他趴在小窗边上,赵粲踮起脚尖,迅速吻了他的唇角:“他是我弟弟,也就是你的弟弟,你和他生什么气?”
慕容翊顿时就不气了,只有些闷:“嗯,知道了。”
众人整装待发,赵粲不好让他们等着,简单安抚了两句,便跑回了马车上,只从窗口探头和他挥手。
慕容翊轻轻摇着手,默默看着他们离开。
莫念站在旁边说:“少阁主,你知道望夫石吗?”
慕容翊瞥她一眼:“知道得这么多,你去堂口说书算了,让你哥回来。”
莫念努努嘴:“我哥才不会回来呢。”
慕容翊放下帘子:“走吧,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