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父秦母找到的这套小院离百货大楼很近,骑自行车也就十几分钟,开车就更快了。
附近除了这条胡同两边有私产房,其他都是新建的家属楼。
家属楼家家户户都是盼了好几年,可没有出租的。
找来找去,只有这个小院还不错,租金不贵,面积还大,有两间房,一年两百块。
秦父秦母很满意,这可是他们俩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
见到房东,几人闲聊时才知道,说是也想卖房。
“租给你们我也省心了,其实本来想卖房子的,可惜没人买啊。”房东两口子叹了口气。
现在想要房子的人不少,但谁也不舍得花钱买,都等着单位福利分房。
79年,华国就在五个城市,试点卖房,压根没人买,三年试点项目就取消了。
82年又开始搞“三三制”,政府、单位还有自己各掏一部分,也同样遇冷。
秦父秦母一听说对方还卖房,两眼都放光,这么好的房子,给老三两口子买下来多好。
不过,老两口没跟房东说买房,而是先交了房租,打算回去再好好合计合计。
“老伴,那天晚晚不是把存折又悄悄塞在我皮包里了,那张存折里有三千一百五,应该差不多够了吧?”
秦母回房间翻包时,才发现存折又回到了自己包里。
他们给老大两口子看店的工资加退休工资,一年多已经攒了这么多钱。
秦父觉得也行,“那先给老三买,明年后年,咱来再攒钱给老大老二买一套。”
老两口计划挺好,下定决心后一问价傻了眼,“啥?一万块?”
临海的房子也真是的价,这么大的房子在他们江城也就两千多块。
老两口从三线回来后就没怎么去过外地了,更不了解临海的房子价格。
房东以为自己终于碰到买家了,还挺高兴,但报完价发现老两口这么吃惊,觉得这买卖成不了。
“同志,我们这房子绝对值这个价。要不你们还是先租着吧。”
房东两口子穿戴不错,男人一身中山装,带着眼镜,有些清瘦,女人一件短风衣,脖子上系了一条丝巾,也戴了一副眼镜。
一看就是文化人,年龄跟秦父秦母差不多。
“那个,我们回去跟孩子商量商量。”
秦父秦母不舍得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但存折里的钱还不够。
房东也没说什么,“行,你们再考虑考虑。”
等顾晚晚和秦峰回到宾馆,秦父秦母才说了房东卖房的事情。
“本来我和你爸想给你们俩买下来的,我看电影里,说这种是惊喜,结果没惊喜上。”秦母还自己开了个玩笑。
“妈,那房子多少钱?”
秦峰算了算,媳妇最近没少给自己零花钱,这段时间已经有七八百块钱了。
他本来想着拿这笔钱给闺女买金锁,还有金手镯的,先添到买房钱里面也行。
媳妇第一,闺女第二,他嘛,第三。
“房东要一万块,估计能讲讲价,不过也不会太多。”
顾晚晚知道房东要卖房也很高兴,“妈,明天正好厂里不忙,我们一起去看看。要是房子好,我和峰哥这里有钱,你们的钱留着养老用。”
公婆的好意顾晚晚领了,但这些钱是公婆省吃俭用一年多才攒下来的。
秦父秦母知道老三家不缺这点,以前孩子们都靠着他们,现在个个都有了出息,口袋里的钱比他们多多了。
第二天,顾晚晚和秦峰,还有秦父秦母去见了房东。
最后一万块的房子,房东给让了五百块。
“九千五百块吧,我们也是急着出手,马上要搬走了。”
顾晚晚先跟房东签了合同,说好先交一半的钱,剩下的过完户再给。
“你们一家子这么爽快,要不是遇到你们,我们这房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卖出去呢。说实话,还真有点舍不得。”
房东两口子看着小院满眼不舍。
秦峰怕对方真反悔,赶紧岔开了话题,“对了,聊了这么半天,还没问您贵姓。”
男人笑着道:“我姓许,我爱人姓马。”
姓许?
顾晚晚心里一惊,又是姓许的?
贵人应该是许师傅儿子,那这个姓许的只是个巧合?
房东两口子接着道:“我们这搬走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反正临海也没有亲戚了。”
“是啊,我们当年参加工作分到临海的,还去江城待过一段时间,不过时间不长,要不咱们还可能认识呢。”
秦父秦母租房的那天就已经介绍过自己家是哪里的了。
“可不是,你们这是要搬到哪里去啊?”
或许是同龄人,秦父秦母和房东两人聊天毫无代沟。
秦峰怕媳妇累着,看见院子里有一把椅子,赶紧搬过来让媳妇坐下。
顾晚晚这几天的确没休息好,还真觉得有些累。
院子里一共六个人,只有她一个人坐着,秦峰在一旁站着。
别说,越来越有一种太皇太后的感觉。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听四个长辈聊天。
“我们啊,要搬到沪市去了,儿子在那边结婚了,我们也办了退休。”
提起儿子被调往沪市,房东两口子满是骄傲。
“对,自己找的对象,为了对象连我们给安排的药厂工作也不干了,你说说现在这年轻人多难管。不过好在儿媳妇家条件不错,给调到了沪市上班。”
听话听音,秦母知道房东两口子是在显摆自家儿子。
普通人能说调到沪市就调到沪市吗?
自己找的对象咋就那么准,一下子找到个当大官的父母?
父母都喜欢炫耀孩子,她也能理解。
不过,她很早就跟老伴说过,出门绝对不炫耀孩子,现在他们家日子过得好,有了钱太容易遭人嫉妒了。
刚才来时,他们俩都没让小峰把车停在房子门口。
“那太好了,孩子有出息咱们就放心了。”
房东两口子听见外人也跟着夸自己儿子,眉毛都笑弯了。
“我们家之山,估计和大姐你家儿子差不多大。”
听见这个名字,顾晚晚和秦峰对视了一眼。
许之山?
这不是那天顾婷婷在大街上发疯时,念叨的那个名字吗?
难道说,顾婷婷和许之山在一起了?
可一切又说不通,许之山明明结了婚,媳妇家还是当官的。
是不是大官不确定,但至少人脉非常广,能将人从临海跨省调到沪市上班。
现在多少知青想回沪市都回不来,要么没有接受单位找不到工作,要么是在当地结婚生子,想回也回不来。
顾父和李桂芬可没有那个本事。
想到这里,顾晚晚忍不住,站起来问,“那阿姨,叔叔,你们认识顾婷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