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货架顶上延伸出来的十多个机械手臂,如一条条失控的金属蟒蛇,在冰库上当疯狂扭曲着,它们相互扭结、缠绕,变成一团团错综复杂、难以解开的金属乱麻 ,冰冷的钢铁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又惊心的声响。
那个表面冻上厚厚白冰的长箱子砸向取货口上,与此同时还有几个机械手臂也被连带着压在箱子底下,还有两个机械直接砸在操作台上,坚硬的钢铁外壳瞬间凹陷,零件如雪花般飞溅四散。
也有一部分机械手承受不住箱子的拉力,金属管和手一点点裂成两半砸到地上,立刻扬起一片灰尘,而那些还挂在半空扭曲着的手臂则无助地指向不同方向。
还有一部分则在半空摇摇欲坠,像断了线的木偶,随着箱子的不断下沉而来回晃荡。
仅仅片刻之间,原本有序运转的整条流水线,就因为这个超重箱子彻底瘫痪了。
后面那些等着被运过来的产品,由于前面的堵塞,全都一个压一个地往前推挤。
不一会功夫,货架子就不堪重负的冒烟了,那个狭长的凹槽不停往外迸溅火星子,紧接着几块融化的冰块带着水掉进凹槽,就听一阵劈哩叭啦的滋啦声,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陆逸都看傻眼了,他呆呆站在原地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到哪,哪出事,难不成自己是衰神附体吗?
“不会我就用一次,它就报废了吧,它是一次性货架吗?”陆逸一想到又要出钱修顿时回过神来,立马跑了过去看看破货架子还能不能抢救下,啥家庭啊,总不能用一次扔一次,回回都换新啊。
可惜事与愿违,破货架子这下子真是身受重伤一时半会都修不好了,就闻闻着烧焦的胶皮味,也知道绝对得补换零件了。
陆逸沉默了,本以为遇到阳光生活就会好起来,如今看来生活好不好和阳光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它不折磨自己就不错了。
他转过身不再去看坏掉的货架子,心中虽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但很快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散了。
毕竟,仔细想想,自己哪一天不是在这样的倒霉事儿中度过?
这个世界又不会围着自己一个人转,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看开了也就那么回事儿,生活常态可不就这样,不好经常事,好才不正常了。
于是,陆逸决定放过不好,也放过自己,如果说年轻时吃的苦,都是因为追求所谓的“好”而带来的,那么从今往后,他也不再去执着地追求别人嘴巴里的那些虚无缥缈的“好”了。
他们爱咋说咋说,生活是自己的,既然如此,为什么好和坏要由别人定义了?
陆逸不想再活在别人的嘴里了,更不想再管别人的是是非非,再也别想让他做着别人随口编造出的美梦,一脸傻笑的被人一口口吃掉,还天真以为全场就自己聪明清醒,好像自己才是最终赢家,实现了别人嘴里理想抱负就是幸福,
可谁又会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了,人的所作所为那个不是为了自身需求,蝼蚁尚且偷生,更可况本就虚伪的人。
在现实世界里感情算什么,不过是看不见,摸不着,不存在的人造产物,说白了它就是个累赘,看看堇这个现世报吧,
一相对比破货架子冒烟算啥啊,只要不谈感情,客观世界里有什么事不解决,比起鬼,活人才是最可怕的。
生死之外皆小事,事不关己不用管,世道险恶,人心不古,能活下来的又有哪个是善茬,和坏人比,客观世界的坏事还算坏吗?
如果说不了给别人编织美梦的好话,演不出事事为他人着想的惺惺作态,那就微笑的沉默吧。
闭嘴就是避祸,人人都想独揽大权,资源永远不够分,坏事不是经常事吗?好了才活见鬼了,还气什么了?
冲动是魔鬼,怎样不都那样,无欲则刚,情绪来了比起口无遮拦的发泄,还不如睡觉了。
睡醒了日子照样将就过,起码还有得过,比起人生最痛苦的梦醒了却无路可走,做梦的反而是幸福的,起码困在笼中多少有吃有喝,好好经营一下发挥团队合作力量,说不定就能延长吃穿不愁的使用期限,还省得出去自己叼泥巴做窝了。
而且如果一定要走,等没吃没喝的时候走不也是走吗?这样还不落人话柄,立个好人设说不准还能让天地动容,来个风调雨顺的丰收年,咱们又可以住笼子里活下去了。
不然,群居性动物脱离社会,远离集体,连遮风挡雨的笼子都没了,说自己自由了,自己终于为自己而活了,自身权益也获得保障了,再也不是别人的附属品,真是说不来自己都不信。
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人的梦阱,十根筷子合起来不好掰断,那就逐一突破好了,就苦了筷子了。
一当又一当,当当不一样。落单的羊哪还有幸福可言,出走堕落的羊可别装好骗下一人了,水鬼啊,还天天想找个替死鬼。
就这一堆降智buff呼呼的叠加,现实世界里的真实情况恐怕只能是身如浮萍,举目无亲,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笼子外面的世界怎么可能如同想象的那么好,万事万物都依着人心长,世上真如人写的书一样,作者想咋地就咋地,那可真是想的太美了,也太简单了吧。
而且还不仅如此嘞,不愿意集体出力,选择单打独斗的利己主义,自己目光所及之处就真的能像童话故事一样非正即反,远离暗黑就一定是去往光明了?
现实世界恐怕不是吧,笼子外面指不定有啥豺狼虎豹了,再不济给乌鸦唱歌的狐狸肯定是有了。
谁叫天下乌鸦一般黑,小草脱离土壤就能原地起飞了?土黑,空气清澈透明,它就是良善之辈了?
看不见的东西多了,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人各有志,各有各命。这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反正比起惨,没有不惨,只有更惨。
生存不易,其行且珍惜。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既然明天的太阳依旧东升西落,那么日子过得好不好的还不都那样,到底咋回事还不全看人咋说,鬼又算什么,谁又能永远是人不当鬼。
卖家总爱说对自己好一点,可是吃好喝好,买家又能好哪去。人身无长物的来,一丝不挂的走,能活着就行了,活不下去也实属正常,比起怨天怨地怨父母,说白了还不怨自己太贪,还要啥这个那个,有就不差啥了,没有才是常态。
陆逸这么想心情好了很多,却也没好多少,蔫头耷脑拖拉着鞋子往长箱子走去,他倒完看看这里装了什么宝贝,竟然沉得把取货台都砸凹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取货台,终于坚持不住了。
只听得几声令人心悸的“咔嚓”声,半空中那些摇摇欲坠的机械手,以及那个沉重的箱子,全都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让整个冰库立刻响起哐哐当当的激烈碰撞声。
箱子里的东西直接被磕飞了出来,这下连开箱都省了。
陆逸的视线跟着那个长不溜丢一路看去,看到那个不明物体摔在地上不受控制地滚了好几圈,最后“啪叽”一声,重重地撞到墙上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