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陆风握着证物袋的手指微微发白。
八月正午的日光穿过缠绕在门框上的爬山虎,在萧奈战术背心的防弹插板上投下细碎光斑,那些斑驳的光影随着他割断最后一道警戒线的动作剧烈摇晃,像极了昨晚实验室里那台生物磁粉分析仪失常时的频闪。
\"防毒面具。\"萧奈用匕首挑开一团黏在门锁上的菌丝,某种类似铁锈与腐肉混合的气味让众人不约而同后退半步。
他转身时战术腰带上的银质解剖刀挂坠撞在陆风肩头,发出极轻的金属颤音——那是去年结案庆功宴上陆风送他的生日礼物。
贺阳的便携式光谱仪突然发出蜂鸣,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现实。\"空气里硫化氢浓度超标四倍,但更奇怪的是...\"他调整着旋钮,镜片后的瞳孔因为震惊微微放大,\"这些金属门框的氧化程度,完全不符合十年废弃周期应有的腐蚀速率。\"
陆风的白大褂下摆扫过门槛内侧的苔藓,医用橡胶手套蹭过门框时沾上诡异的靛蓝色粉末。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古籍修复室发现的磁粉残留,那些在紫外线下会呈现北斗七星排列的颗粒,此刻正在烈日下泛着同样的冷光。
车间深处传来铁链晃动的声响。
萧奈的战术手电光束劈开浓稠的黑暗,悬浮在空中的尘埃在光柱里翻滚如星云。
陆风的鞋跟卡进地砖裂缝的瞬间,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擦着他耳畔划过,钉入身后斑驳的承重柱——是萧奈甩出的匕首,刀尖钉着一只通体漆黑的机械蜘蛛,八条腿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红外成像显示东南角有热源。\"李晴冰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这位总是将长发束成利落马尾的特工正举着热感仪,枪套上的暗金色徽章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她的目光扫过萧奈握住陆风手腕的左手,又迅速移向不断跳动的数据屏。
陆风蹲下身时,后颈突然掠过一阵刺痛。
某种类似医用缝合线的东西缠在生锈的管道上,在尘埃中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
当他用镊子夹起时,才发现那是截断裂的碳纤维鱼线,末端沾着暗褐色的可疑痕迹。
\"别动!\"萧奈的警告和破空声同时抵达。
陆风保持着半跪的姿势,看着三枚银针擦着自己肩膀射入墙壁,将三片飘落的枯叶钉成完美的等边三角形——那是古籍案凶手每次作案后必留的标记。
贺阳的惊呼被此起彼伏的仪器警报声淹没。
光谱仪、热感仪、甚至李晴冰的战术终端同时闪烁红光,所有设备屏幕上突然开始倒计时。
陆风的白大褂口袋微微震动,他摸出那支从不离身的紫外线笔,发现笔杆上不知何时吸附着七枚排列成勺状的铁屑。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车间顶棚垂落的铁链突然全部绷直。
巨大的阴影从他们头顶掠过,陆风在萧奈扑过来的刹那看清那是个吊在滑轨上的铁笼,笼底磨损严重的卡槽里,赫然嵌着半枚带编号的活字印刷模具——正是上周博物馆失窃的那批文物上的标记。
当啷!
铁笼砸在十米外的旧印刷机上,激起的灰尘如同小型蘑菇云。
陆风剧烈咳嗽着从萧奈怀里抬头,医用口罩边缘已经变成深灰色。
他的指尖还捏着那片染血的布料,在尘雾中隐约看到布料边缘用金线绣着的奇异纹路——和那些被追回的古籍封底的火漆印一模一样。
萧奈的指腹擦过陆风鼻尖时,两人同时僵住了。
战术手套粗糙的纤维蹭掉白灰,却在皮肤上留下更灼热的触感。
陆风能看清对方睫毛上沾着的金属碎屑,随着呼吸颤动如将坠的星芒。
三十公分外贺阳的咳嗽声惊散了凝结的时空,光谱仪突然爆发的电流声恰到好处地掩住了某人过快的心跳。
\"设备过载。\"贺阳推着滑到鼻尖的眼镜,指尖在触控屏划出残影,\"这些铁屑带有强磁性,刚才的电磁脉冲...\"他突然噤声,看着萧奈迅速收回的手在战术腰带上蹭了蹭,金属搭扣撞出清脆的响声。
李晴冰的战术靴碾过满地碎玻璃走来,热感仪屏幕映得她瞳孔泛着诡异的橘红。\"东南角热源消失了,但...\"她停顿的节奏像是精密计算过,\"西北方向出现新的生物电信号,距离我们十七米,正在移动。\"
萧奈已经转身走向生锈的升降梯,战术背心肩部的反光条在阴影里明灭不定。
陆风低头整理证物袋,医用镊子夹起那片染血布料时,发现金线纹路在尘雾中竟泛起磷火般的微光。
他刚要开口,远处传来铁门撞击声的回响,像谁在空旷的厂房深处敲响编钟。
旧厂长办公室的门把手上缠着褪色的黄符纸。
萧奈推开门的瞬间,霉味混着线香扑面而来,供桌上关公像的眼睛在摇曳的烛光里似睁似闭。
老人蜷在藤椅中的身影被显示屏蓝光切割成碎片,监控画面里赫然是方才他们站立的车间。
\"2013年七月暴雨夜,配电房漏电事故。\"萧奈的指尖划过积灰的排班表,突然按住某页泛黄的记录,\"值班名单被撕掉的名字,是钱大勇?\"
老厂长布满老年斑的手抖得厉害,茶垢斑斑的搪瓷缸撞在桌沿发出闷响。
他浑浊的瞳孔倒映着监控屏雪花点,喉咙里挤出砂纸摩擦般的笑声:\"厂子塌的那晚,三十七台印刷机同时启动,铅字在油墨槽里跳舞...他们都说那是活字在哭。\"
萧奈还要追问,老人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攥住胸前的太极八卦铜牌。
窗缝漏进的风掀起墙上发黄的安全生产奖状,露出后面用朱砂画的诡异符咒。
陆风在门口轻轻摇头,紫外线笔扫过门槛时,暗红色荧光沿着砖缝蔓延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钱大勇是从通风管道的阴影里钻出来的。
这个本该仓皇逃窜的嫌疑人,此刻却像等候多时的毒蜘蛛,工装裤膝盖处还沾着新鲜的苔藓。
萧奈的瞳孔微微收缩——对方右手小拇指的机械义肢,正反射着与承重柱上黑蜘蛛相同的冷光。
\"萧警官想知道配电房的事?\"钱大勇咧开的嘴角扯动脸颊蜈蚣状的疤痕,义肢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不如问问2013年那些在铅字熔炉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机械指突然弹开,露出微型投影仪在空中投出半张泛蓝的电路图。
贺阳的光谱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蜂鸣,所有人耳麦里同时炸响电流杂音。
陆风的白大褂无风自动,紫外线笔在掌心剧烈震颤,七枚铁屑悬浮着重组出新的星图。
李晴冰的枪口已经对准钱大勇眉心,却发现对方呆滞的瞳孔里倒映着无数旋转的活字模具。
凄厉的惨叫就在这时撕裂了凝滞的空气。
声波在空旷厂房里折射出诡异的和声,像三十把生锈的钢锯同时切割铁板。
承重柱上的爬山虎突然疯狂蠕动,叶片背面翻出密密麻麻的金属鳞片。
萧奈的战术手电扫过惨叫传来的方向,光束尽头的铁质楼梯正在月光下缓慢扭曲,台阶缝隙渗出沥青般的黑色黏液。
\"保持队形。\"萧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战术匕首的寒光切开逐渐浓稠的黑暗。
陆风摸到白大褂内侧暗袋里的磁粉瓶,指尖触到瓶身刻着的星宿纹路——那是今早在古籍库找到的宋代司南残片拓印。
贺阳的便携终端突然自动开机,满屏乱码中渐渐浮现出半张人脸。
李晴冰的热感仪发出过载的焦糊味,却死死对准东南角某块正在龟裂的地砖。
钱大勇的机械义肢不知何时爬满了靛蓝色菌丝,那些菌丝正沿着他的血管脉络向心脏位置蜿蜒。
第二声惨叫响起时,生锈的蒸汽管道突然喷出滚烫的白雾。
陆风在翻滚的雾气中看到萧奈战术背心的反光条明明灭灭,像暴风雨夜灯塔的残光。
他的医用口罩内侧结满水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古籍库檀木书架的气息,混着此刻浓烈的铁锈味,在肺叶里酿成某种苦涩的预兆。
当第三道裂痕出现在他们脚下的混凝土地面时,所有人腰间的电子设备同时黑屏。
绝对的黑暗中,唯有陆风手中的磁粉瓶发出幽幽蓝光,照亮了前方五米处突然出现的、深不见底的地缝。